第三百八十六章

被點燃的火苗

周國慶乃是上海灘首屈一指的酒店大亨，麾下酒店眾多。

其中最好的、便是位于外灘的凱旋國際酒店，實打實的五星級。

晚上八點左右，程實正帶著考察團眾人，在凱旋國際酒店附屬的、一家米其林三星級餐廳吃飯。

燈火璀璨的餐廳中，寬敞無比的長方形餐桌上，擺滿了食材。

可謂豐盛無比，更是不乏名貴海鮮。

程老板雖說有犒勞員工的想法，卻也沒慷慨到、帶著這幫能夠吃窮老子的半大小子、到米其林三星級餐廳、這么咔咔造啊——他們也配？

所以考察團眾人，能夠吃到這頓豐盛大餐的原因只有一個——這頓飯不用花錢。

更準確的說，是不用花程老板的錢，而是周國慶請的客。

至于周老板為什么要請客——肯定不是因為被某人訛詐了，而是他善！

用某學神少女的話說——“周老板是個好人”。

按理說，有免費海鮮大餐吃，程老板應該會很開心很愉悅的。

但也不知道為什么，吃飯的整個過程，他渾身上下，哪哪兒都不對勁兒。

要不就是在打噴嚏，要不就是手臂上的汗毛莫名其妙豎起來，時不時的還會心悸——就好像被冥冥中“不可描述的存在”盯上了。

“總不會是老子重生者的身份，被‘蓋亞意識’察覺了，然后正在啟動糾正程序吧？”

作為一個資深網文愛好者，在找不到任何原因的前提下，莫名其妙的心悸，程實會開這樣的腦洞，倒也符合邏輯。

好吧，這話還可以說的更直白一點——某人犯中二病了。

疑神疑鬼的吃了晚餐，程實帶著考察團眾人，坐著電梯，倒戈凱旋國際酒店最頂層的觀景臺——消消食兒，順便看看風景。

站在落地窗前，眾人一抬眼、就能看得到夜幕下的“東方明珠”——也就是上海電視臺的電視塔。

視線再往下、便是黃浦江了，碧水千載東流，也不知道承載著多少文人騷客的喟嘆，紅粉佳人的胭脂。

此景此景，蔚為大觀。

考察團眾人看著，自是驚嘆，發出了許多“臥槽”聲。

大黃哥也頗為感觸，心想這一趟陪小程出來考察，也不知道見識了多少風土與人情、漲了多少見識和閱歷。

虞白薇對樓下的風景，沒什么興趣，但她嚴重也滿滿都是愉悅的光——因為她在偷看某人的側臉。

鼻梁挺翹，劍眉星目，頷下有些青色的胡茬兒。

或許是“好朋友”眼中出潘郎吧，反正只是小帥級別的程某人，落在虞美人視角中，帥的嘛，不談了。

程實則有些別樣的感觸。

難怪有學者說，上海這座城市啊，每個人都野心勃勃，哪怕是販夫走卒，都想站到最高的地方看風景。

因為只有站到了高處，把思緒完全放飛，真正領略到上海這座城市的魅力和底蘊后，你對這個世界，才會有更深刻的認知。

對于真正的上位者來說，社會資源就像這黃浦江的水，取之不竭，也用之不盡。

當一個人有了足夠的身份和地位，名譽和人脈，便會伴隨而來——出門都是朋友，身邊沒有壞事。

就拿丟行李來說吧，要是沒有虞白薇那通電話，那程實還當真沒有一點辦法。再如何憤怒，最終也只能妥協。

有人覺得世界美好，有人覺得世界殘酷，不過都是因為資源分配的不公。

二八準則都說低了，真實情況，恐怕是最頂層那百分之五的人，占據著百分之九十五的資源，然后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在只有百分之五資源的池塘里瘋狂內卷。

“小程，你在想什么呢？”

黃子緯看向程實。

程實收回思緒：“大黃哥，其實我們這代人，還是蠻幸運的。”

“幸運？”

大黃哥有些不認可。

“小程，咱們這代人幸運個屁啊，出生時趕上計劃生育，除了極少數的超生游擊隊，大多數人一出生就獨自一人，小時候沒有兄弟姐妹幫忙打架和玩樂，年輕時沒有兄弟姐妹互相扶持，等到了中年，父母年邁，也沒有兄弟姐妹一起快分擔贍養老人的壓力……偏生父輩還趕上了國企改革的下崗潮，我爸就是那時候被下掉的，以后老了退休金都沒有！”

或許是真有感觸吧，黃子緯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了，跟程實吐槽個不停。

“咱們念小學時、上大學不花錢，還尼瑪分配工作，咱們上大學了，交學費不說，也不分配工作了，偏生義務教育還他娘的免費了……再說每個人都要面對的買房問題吧，連我這樣的麻瓜都看出苗頭了，等咱們畢業、參加工作了，房價可不知道要飆升到什么程度……”

“咱們這代人，趕上了時代的每一步，但時代紅利都是六零后七零后的，時代的進步、物質的大爆發，則都反饋到了95后跟00后身上，落在咱們身上啊，都尼瑪是時代的塵埃，……你跟我咱們這代人說幸運？幸運個der哦。”

“大黃哥，你說的非常有道理——”

程實并沒有反駁黃子緯的看法——因為這就是事實，事實無從反駁。

但他剛才也不是在瞎雞兒亂說——只能說啊，他跟黃子緯，所處位置不同，所以看問題的角度不同。

“大黃哥，我們這代人，幸運就幸運在、趕上了互聯網的大潮，這可能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劇烈、也是最徹底的一輪財富洗牌了，當然——也可能是最后一輪財富洗牌。”

“我甚至可以大膽預言，大概十年后吧，壟斷的大門就會正式開啟，那才是所有創業者的噩夢時代，在下一輪工業革命之前、或者社會大變動出現之前，創業就是拿著自己的身家，去給社會增加流動性，就是用自己的血汗，去潤滑這個社會、早就生銹的齒輪。”

“我要是晚生十年啊，絕對沒有如現在這般——完成階級跨越的機會。”

黃子緯仔細咀嚼著程實的這番話，似乎明白了許多，又似乎什么都還沒有明白。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他內心深處、真的有團火苗被點燃了。

過去一年，程實一直在鼓勵他創業，但他一直沒有勇氣跨出這一步，總覺得自己還沒有那個能力。

但他現在、忽然就有了決心，真的想去嘗試嘗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