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發(fā)達后怎么跟親戚相處
因為二表哥騎驢找馬的渣男行為，接下來三天，程實一家，每天都要往外婆家跑一趟——三姑不愧是職業(yè)媒婆，邱娟沒成，立馬又給張羅了整整三場相親。
但是無一例外，都被二表哥給否決了，把二舅媽氣的喲，一邊大罵袁恒要求高，一邊央求三姑再給張羅張羅。
三姑當了十幾年職業(yè)媒婆，此時已經(jīng)看出來，袁恒不是真心想找媳婦兒的了，所以果斷用了個拖字訣，說暫且沒有合適人選了，讓袁恒自己先找找……
連職業(yè)媒婆三姑都拒絕再接待了，老袁家上上下下，自然是急壞了，于是在第三天晚上，組織了一場專門針對袁恒的批-斗大會——給程實看的喲，那叫一個心有戚戚。
吃了晚飯后，一大家子坐在院子中。
袁恒焉頭巴腦坐在中間，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二舅媽首先發(fā)難：“袁恒，你個臭小子、以為自己是誰啊，這個瞅不上，那個也瞧不起，要不要給你找個仙女兒啊，撒潑尿照照，你也配么？人家邱娟哪里配不上你了，一看就是賢惠持家的女孩兒！”
袁女士作為親姑姑，此時也按捺不住加入了這場不見硝煙的戰(zhàn)爭。
“他二舅媽，你是的好好說說袁恒這臭小子，我還說把咱們單位上一個小姑娘介紹給他呢，人家小姑娘文文靜靜的，還是事業(yè)編制，結(jié)果這小子還是看不上！”
二舅媽果斷附和：“就是——人家程實這么大個老板，放著手里生意不做，專門陪你看了三天的人，你還這個不同意、那個不愿意，就不說別的了，你對得起你小表弟么？”
兩嫂子平日里關(guān)系不好歸不好，此刻卻能統(tǒng)一戰(zhàn)線——畢竟袁恒是她們的親兒子跟親侄子。
隨著倆嫂子的開炮，其他長輩也都發(fā)動了攻勢……
程實坐在邊上，一句腔都不敢搭。
可怕，太可怕了。
“突擊，全軍突擊！”
“二營長，把老子的意大利面端上來——開炮，開炮啊！”
他甚至產(chǎn)生了幻聽，仿佛置身槍林彈雨——當年的斯大林格勒絞肉戰(zhàn)、火力有沒有這么兇猛都是個問題。
程建國則趁著袁女士注意力沒在他身上，悄-咪-咪抽著煙——他是拎得清的人，從來不對老袁家的大小事務(wù)發(fā)表任何意見。
“袁恒，要不就邱娟吧，我看這姑娘行，屁股大，好生養(yǎng)。”
此時并沒有那么多才多藝、更不可能治愈程實精神內(nèi)耗的二舅發(fā)表了意見，邊說話邊把手里煙屁股扔在了腳下，然后狠狠碾熄。
憋了半天的袁恒，終于忍不住了，抬頭懟了自己的老父親一句：“爸，你覺得邱娟行，那你娶唄！”
“噗——”
程實直接笑出了聲，然后又覺著沒對，趕緊捂住嘴巴。
“你……你個龜兒子……”
給二舅氣的喲——也不知道打哪兒尋了根棍子，就要給袁恒KAO頭上，來一出父慈子孝的大戲。
袁恒梗著脖子，卻也不躲，滿臉寫著“有種你就打死我”。
二舅一開始肯定是沒真想KAO的，但是袁恒躲都不愿意躲一下，他也下不來臺啊，急火攻心之下，假KAO變成真KAO了，一棍子就給袁恒敲在了腿上。
一聲悶響。
用膝蓋想都知道很疼啊。
袁恒卻死死咬著嘴巴，一聲不吭。
二舅氣不打一處來，還要再KAO，程實見情況沒對，趕緊把二舅拉住，然后跟袁恒說：“二表哥，你傻啊，二舅拿這么粗一根棍子打你，你都不知道跑的？人家古人還說過呢，小棍則受、大棍則跑！”
袁恒委屈巴巴的說：“表弟，你別攔著，讓我爸打死我得了，我活著也沒多大意思，都什么年代了，他們還搞包辦婚姻那一套，一點不尊重我的個人選擇！”
袁湘琴疑惑著看向二舅媽：“二嫂，怎么回事兒啊？”
二舅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巴拉巴拉訴起苦來：“他小姑，袁恒這臭小子，在廠里面找了個女孩，江西那邊的，我托人去打聽過了，那邊彩禮要二三十萬呢，還不還禮……我們這小門小戶的，哪里出得起這么多錢啊？人家邱娟多好，只要三萬彩禮，結(jié)婚了還能帶回小家，又是咱們一個鎮(zhèn)的，以后過年走親戚也方便啊。”
“額……”
袁湘琴表情頗為錯愕，也不好發(fā)表什么意見。
她大小算個知識分子，肯定支持自由戀愛。
但二舅媽說的、也是不得不考慮的事實。
在10年這個時間節(jié)點，一般的農(nóng)村家庭，如何拿得出來二三十萬彩禮啊？
臨邛這邊，雖然結(jié)婚時男方通常也會給彩禮，但基本都是走個形式，兩三萬頂天了，且這個錢是給小兩口的，要是哪家收了彩禮又不給女兒帶回去，反而會被人笑話，說這家人窮瘋了在賣女兒。
至于江西那邊嘛——他們本地人怎么看待高彩禮是他們的事兒，反正四川這邊是很難接受的。
從二舅手中拿走棍子后，程實碰了碰袁恒的胳膊：“二表哥，那你說說唄，你有什么解決方案么？”
袁恒想了想后、看向自己的父母：“爸、媽，我不要你們給我出這個彩禮，我還年輕，不用急著現(xiàn)在就結(jié)婚的啊，這個彩禮錢，我可以自己打工賺！”
二舅媽翻著白眼說：“自己打工賺？你那個廠子都快倒閉了吧，別說這個月的工資了，上個月的工資發(fā)了嗎？”
袁恒梗著脖子：“我可以去省城打工！”
“省城？”二舅皺著眉頭，“袁恒，你個初中生，又是人生地不熟的，省城哪家公司要你啊？”
“小表弟啊——”袁恒指著程實，“小表弟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了，我跟楊慧到了省城，他會安排我倆的！”
于是所有長輩都看向程實——楊慧便是袁恒在廠里找的那個對象。
“都看著我干嘛？”程實撇了撇嘴，“二表哥讓我?guī)兔φ覀€工作——又不是多大個事兒，我總不能拒絕吧？”
此時二舅媽把二舅拉到了一邊，兩口子嘰里咕嚕說了些悄悄話后，二舅媽走到了程實面前。
“程實，袁恒去蓉城，你該指使就指使，該訓斥就訓斥，總之別把他當表哥看……”
“不過話說回來，你身上一百根汗毛，五十根得姓袁吧，咱們畢竟是一家人，你二表哥肯定是不會害你的……”
“你公司里面、像財務(wù)啊、采購啊之類的職位，你完全可以讓你二表哥干的嘛，當然，我一個婦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也就是隨口一說，如果不合適的話、就當我沒說。”
二舅跟二舅媽，剛才商量時，估摸著也是覺得、袁恒畢竟還年輕，結(jié)婚確實不用那么急，他愿意去省城闖蕩闖蕩、又有程實照顧著，倒也是件好事，也就同意了。
至于二舅媽跟程實說的這些話嘛，就是典型的道德綁架了——就是在提醒程實，袁恒可是你親表哥，一定要安插在重要崗位上！
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婦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其實懂得很啊——像財務(wù)、采購之類的，可都是油水最多的職位！
程實會接受這樣的道德綁架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開什么玩笑，說的好像他有道德一樣。
“二舅媽，二表哥又不懂財務(wù)，更沒有采購的經(jīng)驗，財務(wù)跟采購，肯定都不適合他啊，他來我的公司，只能從最底層開始，先干一些打雜和跑腿的活兒……我先把丑話說前頭啊，在家里袁恒是我表哥，在公司我可是老板，二表哥要是干的不行，我肯定會讓他走人的。”
“這……”
二舅媽跟二舅、兩口子都被程實這番話，給狠狠噎了一下。
都沒想到，程實這小子，翻臉翻得這么快，一點不在乎親戚的情面。
袁女士聽了二舅媽一番話，起先還挺生氣，準備幫兒子說幾句話的——公司有公司的規(guī)章制度，哪可能因為是親戚就另眼相看？
結(jié)果她還沒開口呢，程實就直接翻臉了。
大概是程實這番話，過于無情了吧——袁女士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認可程實話里面的道理，但是不認可他說話的方式——明明可以委婉一點的啊。
此時袁恒的臉色，也是一陣青、一陣白。
這幾天“看人”，程實給他撐足了面子，軟中華都散了好幾條出去，還開著奧迪車、來來回回的接人送人，油都燒了兩箱，遠超一般表弟的責任。
結(jié)果說到給他安排工作的事，他卻能說變臉就變臉。
“咳，這樣最好，這樣最好……”
最后還是二舅站出來打了個圓場，給了彼此一個臺階。
不然呢——臉都是自己給自己的。
二舅媽妄想著道德綁架程實，程實不吃這套，最終尷尬的、只能是他們兩口子。
……
回到家后，袁湘琴邊做睡前美容、往自己臉上抹面霜、便跟老程說：“老公，你兒子剛才那番話，是不是說的太過了，你看剛才二哥跟二嫂，臉色多難看啊？”
程建國撇撇嘴：“老婆，那也不怪你兒子啊，要怪就怪你二嫂，自討沒趣兒。”
袁湘琴表情還是有些埋怨：“話是這樣說，但是這小子就不能說的委婉一點么？”
“我倒是覺得、這事兒就該這么處理，你兒子這樣的人精，他能不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么？我覺得、程實這么說呢，就是想在親戚中傳遞一種思想……”
“什么思想？”
“我可以幫你辦事，但尺度要聽我的，不能接受那就離開。他直接給尺度給定死了，短時間內(nèi)是會影響親戚關(guān)系，但是拉長了看，肯定是利大于弊的。窮在鬧市無人識，富在深山有遠親，發(fā)達后怎么跟親戚相處，那也是門大學問啊，你兒子厲害喲，把這里面的門道，看得很清楚。”
程建國說到此處，已是滿臉的欣慰。
有子如此，更復何求？
其實許多時候，他也奇怪，自己如此敦厚的性子，怎么就生了個這么猴精的兒子？
還好程實五官跟他六七分相似，和他年輕時就更像，不然老程鐵定會懷疑、護士當年是不是抱錯了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