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衡眼里閃過慌亂：“靈熙，你別胡鬧。”
裴靈熙卻是一臉嚴肅地說：“我沒胡鬧。你答應過我爹會保護好我的，但是你卻害死了我。”
沈夜衡著急不已，可偏偏此刻渾身無力，他只能有些絕望地道：“那都是沈綰梨上輩子的事情，不是都還沒發(fā)生在我們身上嗎？”
裴靈熙氣惱道：“可如果不是你偷聽了綰梨的心聲，發(fā)現(xiàn)了辛雪的身份，還不是會像上輩子一樣重蹈覆轍？”
沈夜衡一愣，想反駁，可卻無從反駁。
眾人聽著裴靈熙的話也是忽地沉默。
是啊，雖然沈綰梨記憶中的前世都被避開了，但若是他們沒有聽到她的心聲，還不是會照著那樣的情況發(fā)展？
是他們導致了沈綰梨的悲劇，可又是沈綰梨救了他們。
沈綰梨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看到了他們面上的愧疚和擔憂，此刻的他們與前世冷漠的親人們好似陽光下的光與影般割裂，她分不清這其中有多少是真情有多少是利益。
沈夜衡說得對，那些事情這輩子都不曾發(fā)生，若非聽到她的心聲，他們對她曾經(jīng)歷過什么都一無所知，她的確不該那些仇恨加諸在他們身上。
可若不是聽到她的心聲，一切還是會如曾經(jīng)那般發(fā)展，所以沈綰梨此刻也很難將前世種種當作云煙，很難心無芥蒂地跟他們當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既然前世發(fā)生了什么你們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必多言了。前世種種既然今生不曾發(fā)生，也不會再發(fā)生，我也不會再遷怒于今生的你們。一切都按照今生的來算。從今往后，橋歸橋，路歸路。我會離開侯府。”
沈綰梨明艷面容上神色清冷，就連聲音也都是不帶感情的冷漠。
像是一把刀，刺痛了在場眾人的心。
“綰梨，侯府就是你的家，祖母不求你原諒我們，留下來，給我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好嗎？祖母跪下來求你了。”
沈老夫人嚴肅的面容上也泛起淚光，她拄著拐杖就要給沈綰梨跪下。
沈綰梨冷冷瞥向她：“老夫人是想將我置于不孝之地嗎？”
沈老夫人的動作猛地頓住。
沈敏有些著急道：“綰梨，你祖母沒有要逼你的意思。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哎呀，反正咱們武將之家也不太懂說話，但她是真的很心疼你，這段時間還在清點私庫，說要留給你當嫁妝。便是你想要嫁給病殃殃的太子，也不會讓你的大婚輸給任何人。”
沈綰梨瞳孔大震，冷漠的神情也有些繃不住了，“我什么時候說過要嫁給太子了？”
那是她前世的師父啊！
雖然這輩子師父死活不認她。
但是，她怎么可能會有如此大逆不道、欺師滅祖的想法？
沈敏也是一愣：“你不是喜歡太子？”
沈綰梨想說“我哪有”，可聲音卻弱得連自己都不可思議，仿佛就連自己都不太確定這個答案。
沈敏他們都能聽到她的心聲，所以也能察覺到一些，她內(nèi)心連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真實想法嗎？
沈綰梨一時有些心亂如麻，她搖了搖頭，暫且將蕭韞玉的事擱到一邊，深吸了一口氣，卻怎么也找不回來剛才醞釀好的情緒，只能惡狠狠地對沈敏道：
“我的事情不用你們管！我喜歡誰也不關(guān)你們的事！”
“好好好。你想嫁給誰都行，就算是個寒門書生，以咱們侯府的權(quán)勢，也能讓他高官厚祿，總之不會像那什么宋晚妝一樣，讓你喝野菜羹。還有你祖母和姑姑我給你的嫁妝也不會少。”
一向潑辣的沈敏輕聲細語地哄著沈綰梨。
就連她的三個女兒都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沈綰梨想繼續(xù)硬氣地說“不用”，但看到沈敏不斷從寬大袖子里掏出的大金鐲子和金珠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她只能強迫自己別開視線，不要被金銀蒙蔽了雙眼。
沈朝謹走至她面前，抓住了她的衣袖，清俊溫潤的面上滿是祈求，“妹妹，不走好不好？”
沈綰梨把袖子扯了回來，惡聲惡氣地道：“我不走，你滾嗎？”
沈老夫人、沈敏和謝芳林異口同聲：“可以。”
沈朝謹：“……也行。”
謝芳林緊緊拉著沈綰梨的衣袖，“綰梨，娘已經(jīng)錯過了你十多年，這輩子讓娘多陪陪你好不好？”
沈綰梨在面對謝芳林時面上的寒冰才有所消融，“娘，你若是想陪我，可以時常來尋我。我會在溫泉山莊為你留處住所，侯府我是不愿再待了。”
她又看向沈清芷三姐妹，“三位表姐亦是如此。”
沈清芷和沈清荷只默默點頭，到底沒說什么。
沈清茉則是有些著急：“綰梨，我聽不到你想什么的，你可不能疏遠了我。等你安置好了，我就去找你泡溫泉。”
沈綰梨頷首，面上這才多了絲笑意。
她不能接受自己所思所想都被人一覽無余，即便是親人，即便這些人對她并無惡意。
她雖然有辦法能防止被讀心，但卻不愿一日十二個時辰都精神緊繃。
所以在她找到辦法解決被讀心一事之前，都會遠離侯府這幫人。
謝芳林見沈綰梨面容沉靜堅定，輕嘆了口氣，“也罷。既然是綰梨你已經(jīng)決定的事情，那娘就尊重你的決定。只是你獨自住在莊子上到底不安全，可否再緩幾日，娘為你尋些護院。”
沈老夫人和沈敏等人也俱是眼睛一亮，覺得這是不錯的緩兵之計。
沈敏道：“是啊，綰梨，溫泉山莊的樓閣年久失修，還是需要好好修繕一番才是。你就再暫住幾日可好？”
就在此時，月洞門那頭傳來了女子爽朗的笑聲。
“那不妨來本宮府上暫住幾日可好？”
眾人循聲看去，就見一襲錦衣華服的嘉慶長公主蕭彤華，在一眾仆從簇擁下走來，鬢角的鳳釵步搖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高貴明艷宛若牡丹。
一旁的朱昇玉冠高束，穿著朱紅錦衣，意氣風發(fā)地走來，像是一只花枝招展的大公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