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進顧家這么長時間,因為不能生孩子的愧疚,云歲歲從未對葉青蘭黑過臉。
可這次,她卻沒露出一絲笑意來。
不提她和云英的關系怎樣,在家里有新婚夫妻的情況下,讓一個未婚的年輕女子長期住進來,這算什么事?
看她冷著一張臉,葉青蘭皺眉,“咋,你不樂意?”
“英子是你姐,我這也是看你的面子才讓她住進來的,你還不樂意上了?”
云英連忙在一旁溫聲勸慰:“阿姨,歲歲不高興也正常,之前在家的時候她就不太喜歡我,您千萬別為難,我就是替爸媽來看看她,知道她挺好的我就放心了,知青點那邊,我習慣習慣就好了?!?/p>
“習慣啥?”
葉青蘭一拍桌子,“那幫癟犢子欺負你,你就該離他們遠遠的,咱家又不是沒地方住,憑啥上趕著去跟他們湊合!”
“這個家我說了算,我說讓你留下就留下,別人說啥都不管用!”
看著婆婆一心為云英的模樣,云歲歲覺得荒謬得有點可笑。
她淡淡道:“行,既然您想讓她住下,那就住吧?!?/p>
云英驚訝地抬起了頭。
她來顧家賣慘,也不是非住下不可。
能住在這固然好,不像知青點人那么多,離黃家近,以后下地還能讓顧家人幫她干活。
可如果云歲歲極力反對,那也沒關系,至少能挑撥她和她婆婆的關系。
反正怎么樣自己都不虧。
只是她沒想到,云歲歲竟然會這么輕易地同意了。
葉青蘭答應云英的時候,其實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合理。
可話都說出口了,突然反悔,一來說不定會讓親家人覺得她出爾反爾;二來她也想壓制壓制兒媳婦,讓她知道這個家是姓顧的,往后對她兒子好點。
可云歲歲如今的態度,卻讓她覺得怪異。
她故作淡定地點點頭,“行,那就這么說好了,英子,你去收拾行李吧,今晚就搬過來?!?/p>
云歲歲也點頭,“好,那我也去收拾了?!?/p>
“等會!”
葉青蘭皺眉,“你收拾啥?”
云歲歲坦坦蕩蕩地與她對視,“我去知青點住?!?/p>
葉青蘭勃然大怒,“你有家有丈夫,去知青點住個啥?”
“我這不是怕咱家太小,擠到客人么?”
云歲歲微微挑眉,“這樣,我和顧鈞的屋子大,您讓她直接住進去好了,我給她騰地方。”
“你胡說什么?哪有大姑姐住妹夫新房的!”葉青蘭氣得直喘粗氣。
云歲歲輕嗤,“也沒有大姑姐在妹夫家久住的,她不也住進來了?”
葉青蘭尖叫道:“你果然就是對我有意見!成天不滿意這個不滿意那個的,你嫁進來干啥!你自己又是什么好東西,連孩子都不能生!不就是看我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嗎?”
憋在心里多日的委屈終于有了宣泄口,她一邊哭一邊喊,眼淚噼里啪啦地掉。
情緒上頭的人口不擇言,云歲歲能理解,可同時也覺得心寒。
嫁到這個家,她也不是什么都沒做過,為小梨治腿治腿,給婆婆調養身體,跟小言和小躍打好關系,想盡量彌補上輩子的遺憾。
可到頭來,婆媳關系還不如上輩子。
她深深嘆了口氣,認真道:“沒有提前告訴您我的身體情況,是我的不對,我很抱歉。但您說我對顧家不滿,并沒有這回事,相反的,我很感謝您和顧鈞愿意接納我,也在努力地融入這個家?!?/p>
“但今天的事,我確實無法認同,如果您執意要這么做的話,我會考慮和顧鈞分開。”
“當然,現在離婚對于他的晉升來說確實不利,所以我也可以暫時和他分居,等時候合適了再正式辦理離婚。”
婚姻是兩個家庭的結合,不是結婚雙方只要相愛就可以,更何況,顧鈞本來也不愛她。
這段時間她也算是看清楚了,她和葉青蘭之間,不是能不能生孩子的問題,而是兩代人之間的隔閡,是跨越幾十年的思想沖突。
即使她能生孩子,也早晚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問題而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
老一輩認為女人就應該一切以家庭和丈夫為主,自己的原則和理想都該為這些讓步。
但她并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人生短短幾十載,她先是云歲歲,才是她所扮演的其他角色。
無論在什么境況下,這點都不可動搖。
聽她說要離婚,葉青蘭有些慌了,她是知道自家兒子有多喜歡這個媳婦的!
她只是想讓云歲歲收斂大小姐做派,咋就說到離婚了?
云英看她氣焰弱下來,連忙道:“歲歲,你別亂說話,你身體有毛病,和妹夫分開可就是二婚了,哪有人能要你?”
“怎么?我是離了男人不能活么,非得找個人要我?”
云歲歲冷冷望向她,“還有我說沒說過,云英,別惹我。”
云英被她的眼神嚇得一僵,但很快眼里就蓄滿挑釁,“對不起歲歲,我只是說句實話而已,你別生氣。”
葉青蘭聽了她的話覺得有理,可又怕云歲歲脾氣上來真的離婚,只敢小聲嘟囔:“就是!”
就在這時,推門聲響起,顧鈞拎著泥猴子似的顧躍走了進來。
看到屋里劍拔弩張的氛圍,他放開顧躍,湊到云歲歲耳邊,語氣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親近:“怎么了?”
云歲歲卻連看都沒看他,對葉青蘭說:“正好,顧鈞回來了,您跟他說吧,我去收拾東西。”
說罷,轉身就走。
顧鈞轉頭看向母親,皺眉問:“媽,到底怎么回事?”
見兒子表情不好,葉青蘭憤憤地抱怨:“我不就是看英子可憐,想讓他來咱家住嗎?你看看你那個媳婦,連自己姐姐都不樂意幫,咋這么冷血!”
顧鈞臉色一冷,“我和云歲歲剛結婚,小言也眼看著就成年了,您卻讓一個沒結婚的女人住進咱家,您自己聽聽,這事荒不荒謬?”
葉青蘭臉色訕訕,囁嚅著說:“都是一家人,哪那么多避諱?”
“難道這位云同志沒告訴您,她只是歲歲繼母的女兒,和云家根本沒有血緣關系?”
話雖然是對葉青蘭說的,可顧鈞卻眼神犀利地盯著云英。
云英被他看得心里發怵,委屈地望向葉青蘭,“阿姨,我以為您不會介意這些,所以就沒說?!?/p>
葉青蘭心里罵娘,你不說,你不說可害慘老娘了!
這又沒有血緣關系可差著十萬八千里,讓兒媳婦的繼姐住進家里,和讓陌生女人住進來有什么區別?
可人家小姑娘又不是故意的,她再怨也不好罵出口。
這時候,顧躍突然湊過來,盯著云英看,“云英,你是不是叫云英?”
云英知道他是顧鈞的弟弟,哪怕嫌棄他滿身的泥,也強忍不適微笑道:“是啊小弟弟,你認識我?”
“認識?。 ?/p>
顧躍興奮地點頭,在云英嘴角還沒來得及翹上去時,又說:“你不就是知青點那些姐姐們說的撒謊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