穣消防樓梯里的對話還沒完。
唐秋山補充,“和臺里人說一聲,那文書給出的陳條就是指趙曉倩,她私生活不混亂?!?/p>
唐秋山停頓幾秒,再道:“很干凈。”
趙曉倩轉(zhuǎn)身走了。
電視臺出具的臺本沒有問題。
不止沒問題,甚至可以說成相當好,踩了現(xiàn)代社會網(wǎng)民最喜歡的人設(shè)全點。
副總問趙曉倩,“是有什么需要改的嗎?”
她剛兒仔細看了,按照這個臺本走,訪談一旦抬上來,趙曉倩不止會被洗白,再安排點水軍攪攪,加上公司里藝人的通稿。
趙曉倩能收獲一批體量不小的粉絲。
可趙曉倩面色并不好,從回來拿著臺本,只是第一頁就看了長達五分鐘。
她再沒等來趙曉倩回復(fù)后再問一遍,“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嗎?”
“沒有。”趙曉倩把臺本給副總,“我去個洗手間?!?/p>
不等副總說話,趙曉倩起身開門徑直去了。
走了沒幾步,前路被攔住。
“您好?!?/p>
攔路的是個戴著記者證的小男生。
他耳尖泛紅著問,“能幫我簽個名嗎?”
趙曉倩有點懵懂,“什么?”
“簽名,我……”男聲撓撓頭,羞赫道:“我們組長剛說等節(jié)目播出后您會是個家喻戶曉的成功企業(yè)家,我……我想要個您的簽名?!?/p>
他偷看她一眼,磕絆道:“您本人比網(wǎng)上的照片還要好看。”
趙曉倩緘默許久,接過紙筆簽字遞還回去。
進了洗手間后反鎖門坐在馬桶上。
良久后抬起手捂住臉。
細細碎碎的腳步和談話從門下溢進來。
“剛兒部長下發(fā)的通知你們瞧見了嗎?”
“金珠那位趙總?”
“對,你說她真能就這么洗白啊?!?/p>
“什么洗白,部長說了,人本身就白,否則咱臺長也不可能巴巴的把人請來開訪談,咱們臺你還不知道嗎,效益不好,一步都不能錯?!?/p>
“如果真是從開始就白,那她可真是個能人,這才多長時間,金珠的市值就翻了十幾倍,還出品了好多個大爆的電影,旗下藝人名單你看了嗎?我的天,我都想讓她開場講座聽聽她的成功史。”
“你說也奇怪昂,之前聽說她干的那些不是人能干出來的事,我媽說她長得好看,我只覺得面目可憎,現(xiàn)在再看看,是漂亮,本人比之前爆出來的照片還好看。”
“咱們待會出去要張簽名吧,說不得哪天能賣出個高價?!?/p>
“走走走,我們一起?!?/p>
趙曉倩開車走了。
路上副總和唐秋山的電話不斷進來。
趙曉倩沒接。
開車在京市大街上漫無目的的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
夜幕降臨。
車沒油了。
趙曉倩就近停車。
翻了翻包里,下車去路邊的超市買煙。
“你看熱搜了嗎?”
“哪一條?”
“還能哪條,南珠閨蜜,和她一起開公司,安然和小桃花都是她旗下的藝人,還有那最佳經(jīng)紀人虹姐,也是她公司的?!?/p>
“你說之前的裸照和傳聞?wù)媸羌俚膯???/p>
“廢話,不然官方怎么可能艾特她的黑粉,今兒網(wǎng)上有人爆出來那黑粉了,發(fā)出去的全部帖子都在引導(dǎo)大家黑他,真不是東西,就會欺負女人?!?/p>
“那無良資本家呢?”
“其實換個角度想想,人家當初發(fā)表的那言論也沒毛病,換了咱們做老板,不見得比她好多少,再說了,我組長還不如她呢,最起碼她是真把人給捧紅了,分成也不是從前傳聞的一九,是四六,藝人六,公司四,拋去運營成本,進她口袋的也沒多少?!?/p>
“我最開始看她照片就覺得她不是個亂七八糟的姑娘?!?/p>
“滾一邊去吧,當初罵她的就是你。”
“你還說我,你罵的少啊?!?/p>
人聲漸遠,四周安靜一片。
“丫頭?!崩习迥锇櫭?,“煙要不能抽了,我可不付錢啊?!?/p>
趙曉倩低頭看向手。
掌心的煙被她攥成了一團。
她把這包塞進包里又要了一包。
坐在車里拆了根煙叼在嘴邊。
想點燃時腦中一閃而過余久安的臉。
按亮火的打火機垂下。
天色一點點的暗透了。
寂靜的車廂里再度響起手機鈴聲。
嘩啦啦一段停歇再起一段。
趙曉倩劃開接了。
“你幫我送點汽……”
“趙曉倩?!?/p>
是副總的電話,說話的卻是唐秋山。
趙曉倩想開口之際,唐秋山打斷,“為什么不接電話,為什么一言不發(fā)就消失!”
“如果你對臺本內(nèi)容不滿意,你大可以提,現(xiàn)在一吭不響就離開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攝影棚所有人都為了給你洗白在等著,你!”
趙曉倩打斷,匪夷所思,“為了給我洗白?”
她把唇角一直噙著但沒點燃的煙吐了,靠著椅座的后背直起,冷笑道:“我的事在網(wǎng)上掛了整整七天,和我有點關(guān)聯(lián)的熱搜,在這七天里占榜了一百三十九個,我趙曉倩,現(xiàn)在是圈里最大的流量,唐秋山?!?/p>
趙曉倩問他,“你究竟是為了我洗白,還是他媽的為了你自己!”
電話對面突然靜了下來。
漫長又短暫的十幾秒后,唐秋山吐話,“抱歉,是我口不擇言了?!?/p>
他緊接著解釋,“可這次的確是你洗白的最好時機?!?/p>
“我們臺小,效益不好,沒那么多的金主,像你的節(jié)目,我不用和任何人商量,只要和審核部門打好招呼,就能抬上來,給你最好的時段,而且能給你百分百的臺本話語權(quán),剔除掉一切對你不利的因素,你選擇我們,對你也是更有利的,趙曉倩……”
唐秋山深吸口氣,“你能不能回來,讓我們雙方實現(xiàn)共贏?!?/p>
唐秋山等不到趙曉倩的回答,想追問時。
電話對面響起趙曉倩的呢喃,“共贏……”
唐秋山抿了抿唇:“不是,是我們臺靠你贏。”
趙曉倩突然有點沒了力氣,懸空的后背重重靠向椅背。
她突兀的笑了下。
再笑一下。
幾秒后抬起手抹掉臉上濺落的淚花,“靠我贏……”
她噗嗤一聲笑了,“好一個靠我贏?!?/p>
趙曉倩丟下車打出租車回臺里了。
她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配合臺本的內(nèi)容做了次彩排。
當晚沒回家,站定在酒店落地窗前打出去電話,“幫我查余……”
趙曉倩瞳孔閃爍半響,改口,“查秀蓮史密斯現(xiàn)在的住址?!?/p>
隔天一早。
趙曉倩在主持人把話語權(quán)移交到她這后,對著鏡頭勾起笑,這笑和她在網(wǎng)絡(luò)上小火的笑容一般無二。
恬靜溫柔又美好。
趙曉倩正式開始洗白:“大家好,我是金珠的總經(jīng)理,趙曉倩?!?/p>
秀蓮打開門看見趙曉倩很意外。
她挑了眉,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比之前……”
她歪了歪頭,對她說不出漂亮這兩個字,但已經(jīng)起了開頭,秀蓮冷若冰霜的接道:“胖了?!?/p>
趙曉倩沒理這句胖了,語調(diào)比她還冷,“余懷周呢?”
在秀蓮的感覺里,趙曉倩不止比在邊界城胖了,還比在邊界城那會多了很多的戾氣。
秀蓮喜歡京市,這里的一切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很多很多東西新鮮到她甚至移不開眼,但卻沒那么適應(yīng)。
在京市生活的越久,好奇褪去,遲來的不適越濃郁。
因為即便她被納入系統(tǒng),依舊和邊界城不一樣,在這個人人平等的社會里,她得不到任何的優(yōu)待。
想要想得一切盡數(shù)要靠自己,不管是吃穿住,亦或者是行。
當然了,她可以請司機請保姆等等等。
但余懷周當年在這里生活了四年,吃穿住行全是靠自己,她不信她不行。
全都靠自己時間久了后,秀蓮再想起趙曉倩,會有點說不出來的……挫敗。
沒人會不和自己喜歡過的男人的前任默默比較一番。
秀蓮也無法免俗。
她定定看著趙曉倩戾氣滿滿的臉,驀地燦然一笑,“昨天他折騰了我一宿,早起去給我買早餐了?!?/p>
秀蓮倚靠房門,“找余……不對,你們這的稱謂是老公,找我老公干嘛?!?/p>
話到此,話語權(quán)該交給趙曉倩。
但她沒,靠著門框慫著肩,下巴抬著,用鼻孔看趙曉倩,“莫不是骨頭里癢癢了,犯賤?!?/p>
秀蓮最后兩個字發(fā)音不止重,眼神更是盈滿了惡意。
將清秀的臉拉到有種說不出的扭曲。
趙曉倩驀地朝前一步。
手插褲兜,身子前傾盯著她說,“找你老公聊孩子的事?!?/p>
趙曉倩輕笑補充,“我和他的孩子。”
屋內(nèi)落地成針。
趙曉倩像是沒察覺到秀蓮的僵硬,“你不知道嗎?”
她朝秀蓮輕微吐出口氣,幽幽道:“沒開苞的青瓜苗。”
這話在直白的戳破秀蓮的謊言,挑明她至今沒和余懷周同房的事實。
扯開嘲諷她的大旗轉(zhuǎn)瞬就破了。
秀蓮的臉從紅快速變成紫。
巴掌揚起來想揮落,手腕被扯住。
趙曉倩不該動怒,不對,準確來說甚至沒來找秀蓮的資格。
秀蓮是余懷周的妻子。
她和余懷周有個孩子,不管從哪看,都是對不起秀蓮。
但她眼底深藏的火氣就是平白鉆了出來。
怨和惱糾纏不清,促使她臉色成了冰,“惱嗎?怨嗎?”
“惱也好,怨也罷,你該打的人都不是我,而是他!”
趙曉倩不止臉色成了冰,聲音更是像卒了一層冰,“是他婚內(nèi)出軌,是他欺你辱你,是他負了你!”
她眼白突兀爬上了一層層的紅血絲。
一字一句從齒縫中擠出字,“也欺我辱我,更負了我!”
秀蓮一直認為,一直一直認為是余懷周對趙曉倩有意,而趙曉倩對余懷周無情。
瞧著此時此刻,眼底火焰濃郁到像是已經(jīng)把理智焚燒殆盡的趙曉倩。
她突然有點迷糊了。
瞳孔閃爍半響,秀蓮?fù)略挘澳阏椅业降资窍敫墒裁???/p>
趙曉倩松開秀蓮的手腕,整了整衣衫,再抬頭,眼底的火光不息反盛,“我要用你的手,徹底的毀了他。”
秀蓮氣笑了,指著自己,“我?”
她難以置信,“徹底毀了他?”
趙曉倩額首,沒說為什么,只指出她必須照做的緣由,“他和我有個孩子,這種行為在國內(nèi)不止要遭受道德上的譴責,更是承擔法律責任?!?/p>
“你進京市讀的是中文系,余懷周給你找的教授門生無數(shù),全在系統(tǒng)任職,你未來的路,是想入仕吧?!?/p>
“秀蓮,今兒這事,你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p>
“因為你要上學(xué),你要入仕,你的名字是在保護體系里,但保護的只是你的人身安全,名譽這玩意,靠的是你自己,如果你不給我我想要的。”
“我……”她抬手指著秀蓮,張狂且霸道,“讓你學(xué)上不了,入仕更是想都不用想,還有……我會讓你除了和平島,國內(nèi)沒有一寸地界待得下去?!?/p>
她冷笑補充,“據(jù)我所知,你在學(xué)校里對外宣稱的可是未婚,連他媽男朋友都沒有。”
趙曉倩沒說怎么讓秀蓮在國內(nèi)待不下去。
可也像說了。
如果她不從,就要曝光余懷周婚內(nèi)出軌有子。
這件事擺出來其實有點可笑。
余懷周婚內(nèi)出軌有子爆出來,受譴責最大的是趙曉倩,她是第三者,孩子也是私生子,并且她在娛樂圈討生活。
再后受到譴責的是余懷周。
無論如何都不該是沒有錯的秀蓮被譴。
可趙曉倩是玩輿論的。
還有,誠如趙曉倩所說,不管是她還在上學(xué),亦或者是以后想入仕。
這種事都不能沾上。
一旦沾上了,學(xué)不可能再上,入仕更成了泡影。
秀蓮該從。
但凡事有前提。
沒那個前提,趙曉倩所給出威脅只是紙上談兵,不值一提。
秀蓮卻沒說,反而帶了笑。
她伸出手,握住趙曉倩指著她的手指,一字一句道:“成交?!?/p>
她笑容堪稱甜蜜,“我會百分百配合你的計劃,按照你說的,用我的手徹徹底底的把余懷周毀掉。”
如果趙曉倩沒被鋪天蓋地的惱和怒淹沒掉,會發(fā)現(xiàn)秀蓮的笑其實很詭異。
這詭異是種即將要報復(fù)成功的得意和快感。
可惜。
她就是被鋪天蓋地的惱和怒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