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個二兒媳婦，陸媽的心情是復(fù)雜的。一方面她氣龍杏的不聽話，讓她一個在大隊上干了二十幾年婦女主任的人很沒臉。另一方面，龍杏所做的這一切，從大處來說，也是為陸家開枝散葉。雖然心情不太好，可當(dāng)她看到這對瘦成猴一樣的母女，心不由自主地軟了。反正孩子已經(jīng)生了，她知道說什么也沒用，不管是兒是女，有就好。“好了，沒什么對得起、對不起的。”“想生也是為了讓陸家更加枝繁葉茂，生的是女兒一樣是陸家的功臣。”“你一根筋地想生兒子，但現(xiàn)在生的還是女兒，就只能說青苗跟我們陸家有緣。”“娘也不多說了，以后好好帶孩子，跟三毛好好地過日子。”“養(yǎng)好了，女兒不比兒子差，想想你大嫂，她也是人家的女兒。”“像她這樣的女兒，就是十個兒子，徐家也不會換，記住我說的話，好好把孩子養(yǎng)大。”該給的給了，該說的說了，陸媽出了龍杏的房間。陸秋美擰了條毛巾給龍杏：“龍杏，這下你該放心了吧？”“我就說了，我嬸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別哭了，還在坐月子呢，月子里哭多了，以后老了眼睛就會愛流眼淚。”“我剛才看到了，你爹娘帶了好多的東西回來，全是吃的，肯定是給你的。”“龍杏，女人一生若能遇到一對這樣的公公婆婆，那是我們女人上輩子補(bǔ)了天。”“好好聽你娘的話，好好過日子吧。”這一次，龍杏學(xué)乖了一點(diǎn)。她知道，婆婆對自已算是頂頂好的。只是太可惜了，這一胎要是兒子，那該多好啊。女人沒有兒子，將來誰養(yǎng)老呢？不過龍杏不會讓別人知道自已的心事，她點(diǎn)點(diǎn)頭：“秋美姐，我會的，一定會好好過日子的。”大廳里，陸爹與陸三毛也在說話，同樣說到了罰款之事。“按政府的要求來，該罰多少就交多少，不要討價還價，這是你們有錯在先。”“你娘當(dāng)了二十幾年的婦女主任，你們倆可別給她丟臉。”“你秋美姐是個老實人，她愿意一直幫著你們做，那你們就長期聘請她好了。”“爹娘手上也沒什么錢，吃的喝的都是你大哥大嫂的。以后的日子，就得你們自已過了。”陸三毛滿臉愧疚。“爹，我們有錢，七月出欄的這批豬，我凈賺了八百多。”“現(xiàn)在這一批，比上一批還多，我估摸著要賺一千以上。”“錢的事你和娘別擔(dān)心，我們會好好過日子的。”行吧，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陸爹也沒多說了。兒媳婦是超生，陸媽和陸爹親自拿著禮品去了書記、村主任、婦女主任家道歉。計生政策剛開始，還沒這么嚴(yán)，大家也說沒什么大事。只是聽說陸家老大的四胞胎才九個來月就會走路、會說話時，一個個都羨慕不已。下午去了一趟許家看外公外婆。因為龍杏躲計劃生育的后期都住在鄰縣的姨娘家，所以兩老這才知道龍杏生了。“還好吧？”陸媽一臉苦笑：“娘，這到處躲躲藏藏懷的孩子，能有多好呢？”“你是沒看到，瘦得像只小貓啊，我看著都心疼。”許外婆一聲長嘆：“行吧，兩個就好，管它是男還是女，姐妹倆以后有個伴。”“部隊那邊，我們暫時就不去了。”“以后吧，以后再去看孩子。”“對了，秋玲還好吧？”畢竟是親孫女，許外婆還是忍不住問了。陸媽點(diǎn)點(diǎn)頭：“挺好的，她那孩子也長得挺結(jié)實，像只小牛犢一樣。”“秋玲那婆婆、男人，都是老實人，對她很不錯。”“今年三月起，秋玲的男人就在子矜堂妹那園子里做長期工，一個月三十塊。”“有空的時候，還可以回家做點(diǎn)農(nóng)活。”那就好、那就好。親孫女，沒有不關(guān)心的道理，聽完之后，許外婆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你二弟去了那邊磚廠后也沒回來過，在那還好吧？”五月初的時候，熊麻子建了個大型磚廠，要找燒窯師傅，正好許二舅是這方面的高手。陸媽想幫這個弟弟一把，就讓自已大兒媳婦推薦了他。“娘別擔(dān)心，二弟在那好著呢。”“我聽子矜說他是那的大師傅，包吃包住一個月能拿六十塊的工資。”啊？六十？這下許外婆驚訝了：“這給的也太高了吧？”“鄉(xiāng)政府那磚廠的大師傅，吃住都是自已的，一個月才四十塊呢。”陸媽笑道：“這不一樣，那個熊老板是做大事的人。”“子矜跟她二舅說了，只要他好好干，以后熊老板肯定不會虧待他的。”這么高的收入還不好好做？許外婆想，除非這老二是個傻子！“這工資……可別讓他那潑媳婦知道了，要不然得鬧死。”可這話才落下，門外人影一閃……母女倆嚇了一跳，剛要問是誰時，許外公走了進(jìn)來。“我跟萬三去魚塘那邊轉(zhuǎn)一圈，看能不能撈幾條魚，給他們帶過去。”許外婆點(diǎn)點(diǎn)頭：“你去吧，能撈到的話多撈點(diǎn)，平常他們也難得回來，想讓他們吃點(diǎn)也難。”“嗯。”許外公走了，陸媽與許外婆繼續(xù)說著剛才的話題：“娘放心，不會讓她知道的。”“二弟的工資，對外都說每個月包吃住只有三十塊，另外三十叫啥獎勵。”“這個獎勵的東西，只有他自已知道，別人都不曉得。”這就好、這就好。對于自家?guī)讉€兒媳婦，許外婆是怕了。母女倆說了半天話，許外公與陸爹回來了，兩人空著手回來的。“咋了？一條都沒撈著？”許外公點(diǎn)點(diǎn)頭：“沒撈著，前兩天下這么大的雨，那塘里的水太深了。”這么深的水，想放干沒個半天時間，根本不可能。許外婆長吁了一口氣：“那就去多抓幾只雞，把雞蛋都給裝上，自已養(yǎng)的東西更有營養(yǎng)些。”“蘭芳，到時候你給秋玲也送兩只過去。”老娘的脾氣陸媽也是清楚的，她說要給的，你要是不收，她心里就會難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