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家門，老太太剛在輪椅上坐好，就讓陸寒洲去把牛村主任和幾個牛姓老一輩的人叫過來。等眾人都到齊了，九婆婆緩緩說道：“我這一次可以說是死里逃生了，這腿還能不能下地，醫(yī)生都說不準(zhǔn)。”“可只要我沒死，那就得繼續(xù)生活下去。”“但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不可能自己照顧得了自己。”“我呢，僅有的家產(chǎn)也就這么個破房子和不到一畝的田地，屋后還有兩分菜地。”“我想問問大家，有沒有愿意給我養(yǎng)老送終的人，有的話，在我死后，這房子和田地就歸他了。”“不過，答應(yīng)了養(yǎng)老的人，得寫下來，必須好好照顧我，不能有任何的虐待。”“否則，這些東西我就全部捐給村里了。”這話一落，眾人都驚呆了。養(yǎng)老送終……有這么容易嗎？而且……還是一個傷殘老人！全場瞬間就安靜了，九婆婆看了大家一眼，幽幽地說道：“怎么？沒人愿意嗎？”這誰愿意啊？就是王翠花夫妻，也不敢接這個爛攤子。一個農(nóng)村的舊房子，能值幾個錢？而且自己家的日子雖然比別人家要好些，但是這老人家還得有一個人專門伺候！！！其實九婆婆也沒有想過讓別人給自己養(yǎng)老送終，她只是想斷了這些人的閑言碎語。村子里都是些什么人，她心里明鏡似的。她要把事情做好，不讓別人閑言閑語說她的義孫女占便宜。見大家都不說話，老人繼續(xù)說道：“年濤去帝都走的時候，把我托付給了部隊的這兩個孩子。”“這些天在醫(yī)院的費用，一共花了四百多，都是他們出的，這事兒黑皮一家都知道。”黑皮就是牛村主任的小名。牛村主任立即點了點頭：“是的，醫(yī)院的結(jié)賬單我看過的。”花了這么多錢？眾人一聽，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接手一個老殘不說，以后再有個三災(zāi)兩病的，這錢就是個無底洞！這下，大伙更沒人愿意了。牛六爺是牛家這老一輩中，年紀(jì)最大的一位。他如今八十多歲了，身體也不好，時不時地有個三痛兩病。他知道，這個爛攤子不可能有人接。見大家伙都不說話，他瞥了九婆婆一眼，抿了抿嘴：“老九家的，你今天叫大家來，是不是已經(jīng)想好了要去哪家養(yǎng)老送終？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好了。”九婆婆聞言，面無表情地開了口：“對，如今我這個樣子，也沒辦法生活自理了，必須有人照顧。”“這倆孩子受年濤所托，愿意給我養(yǎng)老送終。”“但是，我占了他們的便宜，不能再讓他們受委屈。”“今天叫大伙過來，一是征求你們的意見，二是做個見證。”“我若跟了他們，這房子、這田地，將來就歸他們了，而他們也必須寫下給我養(yǎng)老送終的書面承諾。”這有什么問題？只要不讓他們接手，大伙都在想，做個見證而已。在牛家眾人心中，有人把這個燙手山芋接走，那是求之不得。一個又老又殘的人，哪怕是放到敬老院去，村上的開支也不會少。很快，一份認(rèn)養(yǎng)書就寫好了。上面的條件，寫得清清楚楚，而且還是一式四份。九婆婆一份、族里一份、村上一份，外加領(lǐng)養(yǎng)人一份。每一份上面，都有牛家?guī)讉€宗族的見證簽名，也同樣有徐子矜與陸寒洲的簽名。很快，九婆婆認(rèn)義孫女和徐子矜承諾養(yǎng)老的事，在牛家族人中傳開了……“這樣的事也接，那兩人是傻的嗎？”“你們說，會不會是那老太婆還有什么寶貝，藏著送給她了？”一個女人一臉不解，然后說出了她心中的疑惑。“哼，有個屁！我看你是想多了，要是她還有什么寶貝，也不至于那些年差點餓死。”另一個老女人接了嘴，一臉不信。60年代初全國都鬧饑荒，牛家村也不例外。開始兩年，九婆婆拿了不少銀圓和金條出來，讓族里去換了糧食，全族人都受了益。可饑荒持續(xù)了三年，最后一年，九婆婆跟所有人一樣，上山剝樹皮、下地挖野菜。餓得兩眼冒金星，人如黃花瘦。這些過往，大家都知道。“看來，部隊的人還真是心腸好。”“俗話說寧添一斗、莫添一口，而且還是又老又殘的一口，以后他們有得累了。”第三個女人，拿著一只千層底布鞋的鞋底，正有一針沒一針地縫著，嘴里發(fā)出一聲感嘆。她一感嘆，立即有人接著說道：“是啊是啊，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我聽說是濤子把老九家的托付給這兩人的，我想，他應(yīng)該會寄點錢過來吧？”“那兩年，濤子夫妻帶著孩子回來啥也沒有，要不是老九家的給吃的，他們一家怕都餓死了。”“如今政策好了，他回帝都享福去了，也應(yīng)該寄點錢回來報報恩。”有道理，大家都認(rèn)可了這個說法。在她們的心中，世上就沒有這種沒有一點好處、能接手一個會帶來麻煩的人。不是這些人有多壞，而是女人就是愛八卦，不說三道四就沒話題。就在牛家村的族人們議論紛紛之時，九婆婆顫顫巍巍地從一只大缸里摸出了一個盒子。這是一只黑色的描金盒，不用看就知道有一定的年份。而且是個古董。她哆哆嗦嗦地打開盒子，只見里面有幾樣很不錯的首飾和一筒銀圓。嚅了嚅嘴，看著牛村主任兩口子，九婆婆緩緩地開了口：“黑皮、翠花，這是我當(dāng)年的嫁妝。”“當(dāng)年的我，可謂是十里紅妝，只不過現(xiàn)在剩下的也就這些了。”“這些年來，你們夫妻照顧我很多，也最維護我，我心里有數(shù)。”“以后呢，我也不住村里了，見面的機會也不會天天有。”“本來這點東西我是想當(dāng)養(yǎng)老錢的，現(xiàn)在去了陸家，我也不擔(dān)心了。”“你們兩口子對我的好，老婆子我心中有數(shù)。”“這個金手鐲給翠花當(dāng)個古記，這個玉佛，黑皮你拿著避避邪氣。”“二十個銀圓，給你們十個留著做個念想。”“余下的，我給子矜當(dāng)古記。”（寶們，我預(yù)估了一下，想知道什么時候完結(jié)的人，我想應(yīng)該在這個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