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立刻變得更加湍急、混亂！
但涌入石穴的量卻因為洞口被堵塞而銳減！石穴里翻滾的水位瞬間下降了不少！常白山的臉和胸口甚至露出了水面大半！新鮮的、帶著刺骨寒意的空氣狂涌入幾乎被冰水完全堵塞的鼻腔！
“呃！呵……咳咳咳！噗！”
窒息感的短暫消失！他像個剛剛被從溺斃邊緣拖出來的破布娃娃，瘋狂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每一次都咳出大股大股混雜著冰晶和深紫血塊的污物！肺里的冰水被強行排出！空氣被拉進灼痛的胸膛！
生的喘息！
短暫的！劇烈的喘息！
他猛地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舌下的骨符在劇烈的咳喘中死死頂住上顎！劇痛伴隨著清晰的異物感，將墜向虛無的意識重新釘在這具千瘡百孔的殘骸上！
他看到那具堵在洞口的焦黑影騎尸體！
炭化扭曲的甲片下，露出被燒蝕得面目全非的肋骨！幾縷粘連著皮肉的、被泡散的破布在激流中搖曳！如同招魂的殘幡！
而在那尸體胸骨深處，一點微弱、卻絕不熄滅的、仿佛磷火凝結(jié)而成的幽綠色光點，在水中微弱地搖曳著。
火！灼人！嗆人！
猛火油窖！這是唯一能阻擋影衛(wèi)那催命瘴煙的地方！
刀疤趙鐵柱和斷耳兵卒幾乎是滾爬著把柳月梨拖進了這個地獄般的庇護所。
殘存的半截木門被兩人用身體死死頂上！
外面?zhèn)鱽淼膼灪鸷偷度腥肴獾穆曧懭缤瑧?zhàn)鼓敲在每個人心頭！
地窖深處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油脂腥臭！
凝固的黑色粘稠物和散亂的、曾經(jīng)裝滿火油的破爛木桶散發(fā)著死亡的氣息。
幾小灘泄露的油污還在燃燒，跳躍著昏黃的火苗，照亮空氣中翻滾的灼熱黑煙。
“大人！”趙鐵柱的嗓子完全啞了，他手忙腳亂地將幾乎昏迷的柳月梨靠在一個相對干凈的木桶旁。
借著地窖內(nèi)搖曳的火光，他的瞳孔瞬間因為恐懼而縮成針尖！
柳月梨的右臂！被燒焦皮盾撞過、又被翻滾木料擦傷的肩胛下方大片區(qū)域！那幾處原本被污血浸透的衣料，此刻在火光下清晰地顯露出一種妖異的、蔓延開來的紫黑色！
皮膚腫脹發(fā)亮，仿佛皮下有黑色的水流在涌動！
邊緣已經(jīng)開始潰爛，滲出散發(fā)著腐爛甜膩氣味的黃黑膿液！
更令人驚駭?shù)氖牵瑤讞l細微的、如同蜿蜒黑線的痕跡正沿著手臂內(nèi)側(cè)和肩頸，向著心脈區(qū)域瘋狂蔓延！
腐甲癥的烈性潰爛！
“毒……毒蟲……”
柳月梨渙散的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火苗，喉嚨里發(fā)出低不可聞、如同破風箱摩擦般的氣音。剛才強行拖拽，加速了血液循環(huán)！
“水……干凈的水……”
斷耳兵卒聲音抖得厲害，目光急切地在地窖里掃視！沒有！這里只有火油和凝固的毒瘴塵埃！外面是致命的影衛(wèi)和毒煙！絕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爬上這個老兵的臉！
就在這時！
砰！砰！！
外面頂門的巨大撞擊！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而來的是影衛(wèi)冰冷不帶感情的托魯汗語低吼！
“頂住！”趙鐵柱嘶吼，整個身體如同巖石般抵在門板后！骨頭在劇烈的撞擊下發(fā)出呻吟！他猛地一扯腰間早已空癟的水囊！那是柳月梨之前熬藥用過、被熏得半焦的皮囊！
“快！把……把那些！”
他發(fā)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地窖角落里散落的幾個空瓷碗和旁邊一只被打破、只剩下半截的土陶罐！“刮……刮那油！罐壁上的！”
斷耳兵卒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連滾帶爬撲向角落！
抄起地上的半截陶片碎片！
用顫抖卻粗暴的手，如同刮取最后的救命稻草，瘋狂地刮蹭著那些被猛火油浸潤、浸入陶土深層半凝固的油膏和沉淀的黑垢！
油膩、污黑、散發(fā)著催人欲嘔的氣息！他不管！把刮下的污垢全甩進柳月梨那個半焦的舊水囊里！
同時，趙鐵柱咬著牙，猛地拔出插在靴筒側(cè)、被血染透的粗糙獵刀！
這把刀曾經(jīng)剝過獸皮，砍過骨頭！沒有火！沒有水！他只有這個！
在柳月梨渙散的目光下，他割開了旁邊一具散落在地、早已腐敗流膿、幾乎與地板爛泥融為一體的尸體腿部勉強完整的皮肉！
一股濃綠色的、混合著尸蠟和蛆蟲卵的惡臭膿液瞬間涌出！
“按住她！大人！忍忍！”
趙鐵柱的聲音已經(jīng)撕裂，眼珠子瞪得要爆出來！
他把水囊里刮下的最污穢的油膏糊和尸油膿液混在一起，猛地、近乎蠻橫地狠狠摁向了柳月梨肩上紫黑腫脹最中心的區(qū)域！
那里的皮膚薄得透亮！
“呃啊！！！”柳月梨的身體如同被拋上岸的活魚般猛地弓起！
喉嚨里爆發(fā)出完全非人的、被劇痛徹底撕裂的凄厲尖叫！眼白瞬間翻起！
被斷耳兵卒死死按住的四肢劇烈地痙攣抽動！
以毒攻毒！
用最污穢的猛火油浸膏和腐爛尸毒膿液對抗那蔓延的腐甲癥腐蝕！用最粗暴的、破壞性的物理灼燙來暫時封堵毒線滲透！
膿液四濺！惡臭彌漫！猛火油膏在傷口表面發(fā)出細微的“滋啦”聲響！
那片紫黑色的腫脹中心瞬間被這團污黑劇毒的混合物覆蓋！
那蔓延的黑線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和強刺激沖擊，竟然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滯澀！
就在此時！
砰！！！
地窖那被反復撞擊的木門終于破碎！
一個渾身散發(fā)著血腥和綠煙氣息、眼中燃燒著終結(jié)者光芒的影衛(wèi)撞開碎木！
手中的彎刀帶著冰寒的死亡弧光，當頭劈下！
刀鋒指向的，是還在抽搐掙扎、被按在地上肩頭糊滿污穢的柳月梨！
柳月梨在極致的劇痛刺激下猛地偏頭！渙散的瞳孔倒映著劈落的彎刀！
啪嗒！
一滴污黑發(fā)亮、混合著她肩頭膿血和猛火油膏的污穢液體，在她劇痛痙攣甩頭時，不偏不倚，狠狠滴入了她因尖叫而微張的唇間！
腥！臭！苦！澀！如同地獄最底層沉淀的腐質(zhì)！瞬間在舌尖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