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擰著眉看她：“我不答應，你就怎么樣？”

壽昌郡主一咬牙，豁出去了，從袖子里掏出一把長長的剪刀對準自己的腦袋：

“如今皇伯父臥床不起管不了皇室子女婚嫁的事，太后娘娘和皇后又都不肯管我，我也就只能來求太子哥哥你了。若是太子哥哥再不答應，我就在你面前落發為尼，以誓決心！”

在場眾人見她亮出剪刀，都嚇得不行。

青鶴哭喪著臉都快給她跪下了：“姑奶奶，求您把剪刀收起來吧，您若是真在東宮出了什么好歹，咱們這些奴才怕是都得掉腦袋！”

壽昌郡主梗著脖子，把手里的剪刀攥得更緊了：

“你不用說這些話嚇我，你們都是太子哥哥的人，我父王他遷怒不了你們！”

燕王府確實不能把東宮的人怎么樣，但東宮又不是尼姑庵，若是壽昌郡主真在東宮落發為尼了，這說出去也不叫個事啊！

青鶴趕緊抬頭去看裴玄的神色。

裴玄冷沉著一張俊臉，對壽昌郡主低聲道：“別胡鬧了，趕緊回家去。”

壽昌郡主紅了眼睛，氣鼓鼓地瞪著他：

“我們女子可不比你們男人，娶了個不逞心如意的正室娘子還能納妾無數。盲婚啞嫁可是會害了我一輩子的，我為我的終身大事抗爭就叫胡鬧了？”

聞言，陳螢心里一動。

她原本也以為壽昌郡主就是在作天作地的胡鬧，但聽到這番話，她忽然就覺得壽昌郡主說的很有道理。

在婚姻里，女子從來都是弱者。

男人只要有了錢權就可以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可即使是尊貴如壽昌郡主這樣的皇室女子，也只能嫁一個男人，還要出嫁從夫，憋屈一輩子。

本來就已經如此不公了，女子卻只能默默忍受，難道還不許她們選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嗎？

封衍是個好兒郎，可壽昌郡主不喜歡他，她只是想在終身大事上遵循她自己的心意，所有人卻都逼著她嫁，就連向來溺愛她的父母也是如此。

在這樣的情況下，壽昌郡主沒有選擇妥協，反而能跑來東宮大鬧一場，她的勇氣令陳螢佩服。

裴玄蹙著眉陷入沉默。

壽昌郡主的目光落在了他懷里的陳螢身上。

陳螢也正在偷偷看她，剛好就和她對上了目光，壽昌郡主冷哼了聲道：

“太子哥哥，太后娘娘做主讓你娶了國公府的嫡女當正妃，你不滿意，冷落著人家。

之后大家又盼著你娶李太傅家的長音姐姐，你也不愿意娶，說什么是因為長音姐姐身世有異，其實你就喜歡你懷里這個。

哪怕她是官妓生的你也喜歡，你自己這么任性，就不許我也任性一把？”

裴玄仍是沉著一張俊臉，可原本凝在眉宇間的冷厲已經褪去，眼底也因為壽昌的話浮現出了不一樣的情緒。

整座京城的人都在議論他偏寵陳螢，不是說陳螢紅顏禍水魅惑了他，就是說他貪戀美色縱欲放蕩。

他聽了那么多閑話，唯有壽昌郡主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寵愛陳螢不需要什么理由，只因為他喜歡。

千金難買他喜歡。

再度開口時，裴玄的臉色變得柔和了些許，嘴角還揚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這么說，壽昌妹妹也有喜歡的人了？”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問得壽昌紅了臉頰。

陳螢好奇地看著壽昌郡主，看到對方有些閃躲的眼神時，就知道一定是裴玄問的這樣了。

旁邊圍著的侍衛眼見壽昌郡主分神，正要上前去奪走她手里剪刀，卻被裴玄抬手制住：

“都退下。”

眾人遲疑著，裴玄只是向他們投來了淡淡的一眼，他們便再無疑問地利落退到了遠處。

裴玄摟著懷里的陳螢，神色平和地望著壽昌，雖然并未有意施壓，身上卻散發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

“你為了你的心上人勇敢抗爭，這份勇氣可嘉。但我是你的兄長，也是大雍皇室的儲君，我不能讓你和封衍已經定下的婚事如同兒戲般輕易更改，招來天下人取笑。”

他的聲音溫潤，可平靜中蘊含的氣勢卻讓壽昌郡主咬緊了牙關，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但我也給你機會，你若是能在一日之內讓你的心上人也站到我的面前，向我證明他娶你的決心，讓我相信他配得上你，我就會作為媒人，向燕皇叔重提你的婚事。姑母那邊，我也會幫你去說退婚的事。”

聞言，壽昌郡主原本已經黯然的眼神瞬間變得明亮。

裴玄卻提醒她道：

“聽好了，你只有一日時間。若是明日的這個時候我沒見到你的那位心上人，那我們的約定就作廢了。”

壽昌郡主一把扔了剪刀，用力點頭：“太子哥哥等我，我會讓他來的！”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飛奔而去。

陳螢看著她那風一樣迅疾的身影，久久沒有收回凝望的目光。

剛好裴玄在垂眸看著她，見了就勾著嘴角問她：“怎么，你很羨慕壽昌郡主？”

陳螢瞬間收斂了神色，乖巧道：

“嬪妾并不羨慕壽昌郡主，只是覺得自己很幸運罷了。”

裴玄挑眉：“哦？你幸運在哪里？”

陳螢揚起嫣紅的唇角，笑容嬌媚如春花：“嬪妾的幸運就在于殿下您啊。”

裴玄默不作聲地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論出身，嬪妾遠不如壽昌郡主高貴。可嬪妾恰好就遇見了一個能不顧世俗之見，但憑心意任性寵愛嬪妾的心上人。”

在冬日的寒冷中，陳螢的聲音卻清澈明媚得像是一陣春風，吹進了裴玄的心里：

“這位心上人尊貴雍容又英勇神武，在嬪妾心里就是天神一樣的存在。難道，這不就是嬪妾最大的幸運嗎？”

裴玄聽她說完，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肆意地上揚。

他寵愛的美人不僅有妖精一樣的身子，還有神仙一般的巧嘴。

明知她是有心取悅，可他聽了她的話這叫一個通體舒暢，就像被喂了一斤甜而不膩的蜂蜜。

不，應該說是仙露瓊水才對。

他摟著陳螢進了屋子，兩人柔情蜜意地度過了一下午后，與她一同用了晚膳。

用膳時，裴玄仿若不經意地問起：

“你是希望壽昌和封衍的婚事能成，還是成不了？”

陳螢給他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她就知道裴玄忍不住要試探她的，只是他進門之后一直沒開口，她還以為他心眼變大有長進了，結果還是如她所料。

一般人吃起醋來，那叫醋壇子。

可裴玄若是吃醋了，那他心里冒出的酸水可不是一個壇子那么大，而是能占滿一整個屋子的大缸那么多！

她肚子里還懷著他的種呢，他卻還在惦記那點舊事，就好像一個擔心娘子會和野男人私奔的莊稼漢子似的。

但再給她一萬個膽子，這話她也不敢說給裴玄聽。

她的小嘴那叫一個乖巧伶俐：

“各人有各人的因緣際會，這兩位最后有沒有緣分進一家門，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哪里輪得到嬪妾來說希不希望呢？”

裴玄側著腦袋，盯著她看了半晌又問道：

“那我換個問題，你希望封衍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