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病房
如醫(yī)生所說,蘇聽晚的求生欲望太低,從急救室推出來后一直昏迷不醒。
陸云琛坐在病床邊,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整整一晚,他都不敢合眼,也不敢走神,就怕她有什么意外。
他一遍遍,跟蘇聽晚說了很多鼓勵她的話,想要她振作,想喚起她的求生欲望。
但沒用,蘇聽晚明明可以聽到,但是她就是沒有一點反應。
她就那么靜靜地躺著,不想跟死神抗爭,任自己的生命跡象一點點流失。
她是真不想活。
“陸先生,您可以試著把蘇小姐生命中重要的人叫過來,他們也許能夠留住蘇小姐。”
一早,過來查看蘇聽晚情況的醫(yī)生給陸云琛建議。
重要的人?
陸云琛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西西。
他不放心蘇聽晚一個人在醫(yī)院,便打電話給助理,讓他立刻去找西西,盡快把人帶到醫(yī)院來。
掛了電話,陸云琛俯身在蘇聽晚耳邊低語。
“聽晚,我讓人去接西西了。你想想西西,她才五歲,她需要媽媽,別放棄自己好嗎?”
一直沒有反應的蘇聽晚,聽到西西,兩行淚突然從眼角緩緩滑下。
陸云琛見蘇聽晚終于有反應。
眼眶驀地紅了。
他以為有用。
但下一秒,便聽到擺放在床頭的監(jiān)護儀器突然發(fā)出報警聲。
突轉(zhuǎn)的情況,陸云琛沒反應過來,明顯一愣。
怔怔地轉(zhuǎn)頭看向儀器。
只見蘇聽晚的心跳在極速下降。
陸云琛瞳孔狠狠一震,意識到了什么,忘記按鈴,失態(tài)地大步往外沖,“醫(yī)生!醫(yī)生!”
醫(yī)生還沒走遠。
聽到陸云琛大喊,意識到什么,臉色也跟著變了。
他快速轉(zhuǎn)身,大步往回跑。
沖進病房,爭分奪秒地為蘇聽晚急救。
陸云琛渾身冰冷的站在一邊,看著病床上的蘇聽晚,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是懵的。
直到,蘇聽晚重新恢復心跳。
陸云琛渾身失力,腿一軟,差點跌倒,扶住身后墻壁才堪堪穩(wěn)住身體。
醫(yī)生離開了。
陸云琛回到蘇聽晚身邊坐下,抬手,動作輕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看著脆弱的仿佛隨時都會離去的蘇聽晚,他沒敢再開口。
想到不久前,他陪著她去拿西西給傅西城做的咖啡杯。
被傅西城摔碎后,她提到西西,當時的心碎難過。
心底隱隱覺察到了什么。
這個猜測,在助理電話打過來時,得到了證實。
“陸先生,蘇小姐的女兒在幾個月前因腎衰竭去世了。”
去世了這三個字,重重砸在陸云琛的心口。
哪怕已有猜測。
真聽到,他還是心疼不已。
喪女之痛,沒有一個母親可以輕易接受,更是難以走出來。
這幾個月,她究竟是怎么過的?
陸云琛握住蘇聽晚冰冷的手,滿眼心疼。
知道了她輕生的原因。
也知道,她是真的悲痛傷心才會選擇輕生。
但,他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死。
可他該怎么辦?
該說的他都已經(jīng)說了。
他怎么才能讓一心求死的聽晚能夠重新?lián)碛猩嬉庵尽?/p>
陸云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心病還需心藥醫(yī)。
她最在乎的人是西西。
那也只有西西才有可以。
陸云琛立刻打電話,讓助理用最快的速度去收集關(guān)于西西的一切。
不到一個小時,助理便從西西所在的幼兒園老師那里找到了很多西西相關(guān)的片段。
醫(yī)生說了,蘇聽晚能夠聽到外界的聲音。
只是,不愿意醒來而已。
他在里面找到了一段,幼兒園組織小朋友錄制的感恩節(jié)視頻。
準備在感恩節(jié)那天,剪輯成視頻,送給家長,作為禮物。
但西西死了。
感恩節(jié)的活動,蘇聽晚沒有去學校參加,老師也沒給她。
陸云琛拿到,放在了蘇聽晚耳邊,按下播放鍵。
他知道,她聽得到。
老師問西西:西西,感恩節(jié)最想跟媽媽說些什么?
西西甜甜的嗓音響起,“感謝媽媽生下我,養(yǎng)大我。每天陪著我,帶我吃麥叔叔。教我畫畫,唱歌,跳舞。”
“媽媽,你總跟西西說,西西是你最重要的寶貝,你最愛的人就是西西,你最大心愿就是西西能夠健康快樂。”
“西西也想跟媽媽,西西最愛的人就是媽媽,西西真的好幸運可以做你的女兒。”
“媽媽,西西真的好愛好愛你,好想一直一直陪著你。但是……”
“媽媽,如果西西的病沒有治好,像潔潔和盛盛一樣去了天上。媽媽你不要難過,你要堅強。”
“不要像潔潔媽媽一樣難過地生病,生病打針好痛好痛的,我希望媽媽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
“西西沒有離開你,西西只是變成了天上的星星。西西會繼續(xù)陪著媽媽,愛著媽媽,永遠永遠守護媽媽。”
“媽媽,我們拉鉤好不好?下輩子,西西還做媽媽的女兒,西西只想做媽媽的女兒。”
一句只想做媽媽的女兒讓蘇聽晚突然睜開眼睛,心碎地喊了一句,“西西……”
她伸手去抓。
似想抓住女兒,卻什么也沒有抓到。
手停在半空中。
陸云琛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聽晚……”
“聽到西西的話了嗎?西西讓你堅強,讓你健康快樂。她那么愛你,在天有靈,知道她離開后,你這么折磨自己,她該多心疼?”
陸云琛的話讓蘇聽晚的眼淚決堤而出,她難過的哽咽低語,“我對不起西西,我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媽媽!”
“如果你不配,西西為什么下輩子還只想做你的女兒?因為在西西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媽媽。”
陸云琛坐在床邊,語氣溫柔堅定。
“不是……我不是……我沒用,我連為她報仇都做不到,我怎么配做她的媽媽?”
蘇聽晚閉著眼睛,痛苦地昵喃。
聽到報仇。
陸云琛明顯一怔。
西西竟然是被人害死的?
這個時候,陸云琛沒心思去想到底是誰這么喪心病狂,他只想讓蘇聽晚振作起來。
“聽晚,你就這么死了,放過害死西西的兇手,才是對不起她。”
“你是西西的媽媽,西西被人害死,你不能懦弱退縮,不能被打倒,用死來逃避。你應該振作,好好活著,幫西西報仇。”
“西西是你的女兒,她需要你這個做媽媽的為她討一個公道。為了西西,不管有多難,你都要堅持下去,不能放棄。”
“就算想死,你也要等幫西西報了仇,否則,你死后怎么面對西西?”
陸云琛的每個字都直擊蘇聽晚的靈魂最深處。
是啊,她還沒幫西西報仇,她怎么有臉去見她的西西?
可,她到底該怎么才能幫西西報仇?
她真的沒有辦法了!
才會那么絕望!
蘇聽晚用力咬住唇瓣,眼淚無聲滾落。
陸云琛抬手,把人擁入懷里,大手輕拍著她的后背。
蘇聽晚靠在陸云琛的肩上,眼淚決堤。
哭了許久,蘇聽晚的情緒才緩了下來。
“云琛,謝謝。”
她哽咽著從陸云琛的肩上退開。
陸云琛從口袋拿出手帕,動作溫柔地幫她拭淚。
蘇聽晚下意識想要阻攔,卻被他過于溫柔的目光止住了動作。
就這樣看著他幫她拭去滿臉淚痕。
蘇聽晚有些懵。
他們是男女朋友,但也只是假裝。
現(xiàn)在傅奶奶死了,她也不可能再做傅家的五小姐。
她連給他做擋箭牌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為什么,還會如此。
“聽晚,有件事情我想向你坦白。”
陸云琛知道這不是最好的時機,可是,在經(jīng)歷了差點永遠失去,他不想也不愿再等。
看著蘇聽晚,陸云琛目光溫柔似水,把深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感,第一次在她面前表露。
“那天在車里,我說我缺一個對象應付家里的人是騙你的。”
“我之所以愿意相親,只因為那個人是你。蘇聽晚,我喜歡你。”
陸云琛沒說愛,怕這個字對記憶缺失的蘇聽晚來說,太沉重了。
蘇聽晚明顯怔住。
喜歡兩字,已經(jīng)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
在他毫不猶豫地一次又一次對她伸出援手的時候。
但她也只以為,他可能是見色起意,對她有點興趣。
后來,他說,他心底一直有一個喜歡很久的人。
她就打消了念頭。
西西死了,她本就無心情愛,所以也沒多想。
可沒想到,今天陸云琛會突然表白。
“我……”
蘇聽晚第一反應就是想要拒絕。
“聽晚,你不用急著拒絕我。”
“我知道失去西西,她的仇還沒報,你沒有心思考慮這些。”
“我選擇這個時候向你表白,只是想告訴你,以后,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
蘇聽晚下意識搖頭。
她不想把陸云琛牽扯進來。
對她來說,陸云琛只是一個幫了她好幾次,她內(nèi)心很感激的男人。
她不想連累他。
從一開始就不想。
“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需要有心理負擔。”
陸云琛摸摸蘇聽晚的頭。
“現(xiàn)在,你先好好休息,養(yǎng)好身體,我跟你一起,為西西討公道。”
說完,不容蘇聽晚拒絕,幫她重新拉好被子。
“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在陸云琛溫柔的聲線里,蘇聽晚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到他握著她的手。
她應該抽開的,可他的手很暖。
暖到她不想抽開。
就這樣任陸云琛握著,在他哼唱的安睡曲里沉沉睡去。
這曲子她好像聽過。
又記不起,到底在哪里聽過。
……
傅宅
傅西城一夜沒睡。
他回到房間,洗了個澡。
從浴室出來,手機在響。
是陳漾。
傅西城立刻快步走過去接聽。
陳漾本不想在這個時候告訴傅西城,但傅總吩咐他去查糖糖小姐的腎源,讓他查到結(jié)果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傅總,查到了,你幫糖糖小姐拿到的那個腎源,原本是屬于……西西小姐的。”
陳漾的話,宛如晴天霹靂,當頭劈下。
傅西城不堪承受,踉蹌了幾下,跌坐在沙發(fā)上。
滿腦子都是陳漾的話。
那個腎源,原本是西西的,竟然不是無主的,而是西西的。
傅西城想起蘇聽晚說的話。
她說,她好不容易排隊等到腎源,卻被搶走了腎源。
西西的生路被切斷,最后慘死在手術(shù)臺上。
如果腎源沒有被搶走,西西就能正常做手術(shù)。
西西就……不會死。
是他害死了西西。
傅西城心如刀絞。
“噗……”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