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蘇聽晚輾轉(zhuǎn)睡不著,她悄悄起身,開車去了西西的墓地。
走近,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半跪在西西墓碑前。
是傅西城。
似有感應(yīng),傅西城轉(zhuǎn)頭,與蘇聽晚四目相對。
看到真是蘇聽晚,傅西城面色微變,立刻起身。
跪得太久,起勢太猛,大腿供血不足,傅西城踉蹌了一下,再次跪了下去,膝蓋重重落地。
沒顧上自己雙腿的不適疼痛,傅西城扶著西西墓碑再次站起來,走向蘇聽晚。
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蘇聽晚下意識避開。
傅西城內(nèi)心苦澀,輕聲說道:“晚晚,沒其他意思,也不是想糾纏你。只是山上風(fēng)大。你剛小產(chǎn),不能吹風(fēng),先披上,下山再給我,可以嗎?”
蘇聽晚沒拒絕,也就是默認(rèn)了。
傅西城立刻幫蘇聽晚披上,為她擋去山頂?shù)臎鲲L(fēng)。
動作溫柔。
整理衣擺的時候,大手不小心碰到蘇聽晚手背。
他的手很冰。
明顯來了很久。
蘇聽晚什么也沒說,走到西西墓碑前,把帶來的祭品一一擺上。
看著墓碑上那張永遠(yuǎn)定格在五歲的小臉。
一顆心,慢慢沉浸下來。
她的選擇沒有錯。
傅西城靜靜站在蘇聽晚左側(cè),最后一次為蘇聽晚遮風(fēng)。
這還是傅西城和蘇聽晚第一次一起陪西西這么久。
生前不曾擁有。
死后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
蘇聽晚畢竟剛小產(chǎn)。
她身體還很虛弱。
下階梯可以,但是有些吃力。
傅西城半蹲在蘇聽晚面前,仰視著她,“晚晚,我背你下去。別拒絕我,好嗎?最后一次,出了墓地,以后,我不會再糾纏你。”
蘇聽晚看著傅西城沒什么血色的臉,額頭還貼著紗布。
白天在醫(yī)院,她就看到了。
他狀態(tài)很不好。
眼眶里布滿紅血色,看向她的目光里透著難過。
這一次,傅西城是真的放手了。
如她所愿。
她隱瞞了孩子本就留不住,就是想讓傅西城相信是她決絕要打掉孩子。
想讓他知道,她不愿意原諒他,也不想跟他在一起。
她目的終于達(dá)到了。
傅西城今天會過來,也是終于明白,西西回不來了。
兩人站的很近,蘇聽晚看到了傅西城頭上已經(jīng)藏不住的白發(fā)。
不知何時和她一樣,白了頭。
這一刻,蘇聽晚也說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
最終,她沒有拒絕傅西城。
趴上他后背,讓他背她下臺階。
在趴上去的那一刻,傅西城穩(wěn)穩(wěn)托起了她。
一步一個臺階,慢慢往下走。
時間仿佛回到了十四歲。
她因為在福利院營養(yǎng)不良,對身體還是有影響的,生理期來的算比較晚。
第一次來,弄到校服上。她臉皮薄,怕同學(xué)們看到丟臉,沒說。
剛好放學(xué),同學(xué)們都走了,她趴在桌子上,痛到臉色發(fā)白,冷汗淋漓。
就在她快痛到暈厥的時候,傅西城來了。
她那時候已經(jīng)情竇初開。
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更加不好意思。
趴著不抬頭,說自己沒事,讓他走。
兩個人僵持了好一會兒,她才支支吾吾說自己大姨媽來了。
當(dāng)時,傅西城臉色并不好看,可他還是脫下外套給她系在晚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
那是他第一次背她。
趴在他很有安全感的后背上,怦然心動。
蘇聽晚有些晃神。
傅西城也想到了第一次背蘇聽晚。
她是他背的第一個女孩,也是唯一一個。
那天,蘇聽晚不僅弄臟他的外套,也弄臟他的襯衫。
有潔癖的他,在看到她慌張的樣子時,內(nèi)心莫名一片柔軟。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只因為奶奶的交代,所以多照顧她一些。
可,按他的性格,如果不是自己喜歡愿意,就算奶奶說,他也不會真的事事上心。
很多他都明白得太晚。
也就注定錯過。
下山的路,走再慢也有盡頭。
就像他們,最終也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