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本高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起茶盞,一邊小口輕抿,一邊沉思,半晌后才笑道:“看來皇帝已經察覺到了什么,這才讓福王領兵南下?!?/p>
“老爺,福王護軍如果進駐松江府的話,那魏國公那邊的謀劃,很可能會無疾而終?!?/p>
徐府管家世代就在徐家,有些事他自是知道的很清楚。
徐本高冷笑道:“和我們華亭徐家又有什么關系?”
“好了,這件事就莫要管了?!?/p>
“那要不要將消息送出去?”
徐本高略一思忖,點頭道:“還是告訴他們吧?!?/p>
“對了,你告訴三房那邊,李若璉那人是皇帝的忠犬,讓他小心一些。”
管家笑道:“老爺,陸家世代都是錦衣衛,在錦衣衛中的勢力,不說盤根錯節,但也不是李若璉可以輕易拿捏的。”
徐本高面色一肅道:“還是小心些的好,現在畢竟不是嘉靖朝了,崇禎朝的錦衣衛可不是陸家的天下。”
“是,老爺,老奴會叮囑他們的。”
“行了,去吧?!?/p>
“是,老爺?!?/p>
管家緩緩退出書房,徐本高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到了桌案前。
就在徐家,接到錦衣衛透露過來的消息沒兩天。
福王府的船隊,就抵達了松江府。
已經接到消息的松江府各級官員,當地士紳,都等在碼頭前,等著迎接朱常洵的到來。
隨著幾聲號炮響起,朱常洵的坐船,開始 緩緩靠岸。
一身大紅色五龍袍,頭戴黑色鑲金翼善冠的朱常洵,在數名內侍的簇擁下,走下了舷梯。
松江知府張宗恒,各級官員和士紳們,盡皆跪地施禮道:“臣等參見福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p>
“諸卿免禮?!?/p>
別看朱常洵在朱由檢面前,像是小貓似的,但在松江,他就是一頭老虎,一頭隨時可能要吃人的老虎。
尤其是在身后,有著整整一個衛的時候。
張宗恒等人起身后,滿臉堆笑,上前拱手道:“殿下,臣接到陛下的旨意后,就已經為殿下準備好了府邸,還請殿下移駕。”
朱常洵擺手道:“先不急,本王的護軍如何安置?”
話音一落,一名緋袍官員趕緊上前,拱手道:“臣,整飭蘇松兵備道僉事,參見殿下?!?/p>
“臣已經命人,將金山衛的駐地給空了出來,殿下的護軍,可以暫時進駐金山衛營地?!?/p>
朱常洵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身后一名身著甲胄的將校。
“黃僉事,帶人去金山衛吧?!?/p>
“臣遵旨。”
黃僉事躬身領命。
安置完自己的護軍,朱常洵又將艦船的事情安排好,這才隨張宗恒等人進入松江府城。
徐家的一座別院,被暫時當成了朱常洵的行宮。
坐在前院的正堂首座,朱常洵笑呵呵的對徐本高道:“本王此來,倒是叨擾徐家了?!?/p>
“殿下言重了,能夠見到殿下,是臣等榮幸才是?!?/p>
徐本高這么說,朱常洵愈發的高興了。
“說起來,本王對少湖公可是仰慕已久,少湖公當初,可是頗受世宗皇帝信重,只是本王無緣得見少湖公的風采?!?/p>
“殿下此言可就折煞徐家了,家祖只是盡了人臣的本分,當不得殿下如此。”
正所謂,花花轎子眾人抬,兩人說完后,其余人也都紛紛開口,夸贊徐階的,恭維朱常洵的,說什么的都有。
又和幾人閑扯了一會兒,朱常洵就以自己身體疲乏的理由,拒絕了張宗恒的宴請。
待眾人都離開后,朱常洵對身后的福王府左長史李若星問道:“紫垣,你怎么看?”
“殿下,對這些人應該小心一些,但也不好太過得罪他們,日后福王府還要和大明貿易呢?!?/p>
李若星低聲對朱常洵建議道。
朱常洵長嘆一聲:“你說的不錯,福王府日后還要和大明做生意呢,南方這些人還真不能太過得罪?!?/p>
“但方正化的那封信你也看過了,皇帝讓本王來松江,就是看著這些人的,如果……”
李若星皺眉道:“殿下,陛下的意思應該就是讓您領兵,震懾松江以及周邊衛所?!?/p>
“王府護軍整整五千六百余人,還都經歷過戰陣的,松江周邊的衛所,不會輕舉妄動的?!?/p>
“但愿如你所說吧,這些兵馬,可都是本王花了大筆銀子養出來的,萬不能折損太大。”
李若星略一沉吟,開口建議道:“殿下,反正我們也要出海了,也不用有那么多的顧忌,不如明日您就召見松江,及周圍個衛所指揮, 讓他們看看護軍軍容?!?/p>
“嚇嚇他們?”
朱常洵嘴角一翹。
“正是此意?!?/p>
“好,就這么辦,明日你就代本王下令旨,召見他們?!?/p>
李若星躬身道:“臣遵旨?!?/p>
朱常洵又開口叮囑了一句:“對了,給陛下那里也上一道奏本,雖是不擔心他追究,但還是告知一聲的好?!?/p>
“臣明白?!?/p>
……
南京。
徐宏基也接到了徐本高,命人送過來的消息。
“子承,今晚去請劉廷元?!?/p>
“父親,我們已經耽誤了太長時間了!”
“現在福王又領兵駐守松江,這對我們的謀劃,恐怕很是不利?!?/p>
徐宏基怒聲道:“他劉廷元耽擱的時間太多了,今晚為父就和他談談,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父親,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您可莫要……”
“行了,為父知道!”
……
當晚,一身黑色斗篷的劉廷元,再次來到了魏國公府。
簡單的寒暄過后,徐宏基開門見山道:“大司馬,你那邊還需要多長時間?”
“國公,此事急不得,小心一些總是沒錯的。”
劉廷元不急不緩道。
徐宏基撇了他一眼,沉聲道:“福王領兵進駐松江了。”
“什么?”
劉廷元霍然起身,滿臉都是驚駭之色。
不過,他很快就露出了恍然之色。
“怪不得華亭徐家不摻和呢,看來他們早就接到消息了?!?/p>
劉廷元看向徐宏基,問道:“國公和華亭徐家有聯系?”
徐宏基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了對方的猜測。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p>
徐宏基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