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個屁？！”
“金國一個主動求和的戰(zhàn)敗國，哪里來的底氣用我晟國的關(guān)隘，換他金國的俘虜，而且不僅要換俘虜，還要我晟國的公主去和親？！”
“此次要是開了先例，以后哪個國家是不是想要打晟國都可以打，大不了，求和便是，求和了，還能撈個公主回去？”
“……匹夫之勇！”
朝堂上分成兩派，各執(zhí)己見。
同之前崇晟帝要割城求和時不同，此次許多朝臣對于用俘虜、和親換回定襄關(guān)抱支持態(tài)度。
甚至有人覺得為國和親，乃是大義！
不止朝中，許多文人士子也如此認(rèn)為。
“為國遠(yuǎn)嫁，乃彰顯皇室大義，若因一人，置萬千子民于戰(zhàn)火，乃不赦之罪！”
“宗室女子既享受了皇室榮華，便應(yīng)承擔(dān)該承擔(dān)的責(zé)任！”
“不過和親而已，嫁過去依舊錦衣玉食，換個地方生活，算什么犧牲？”
“是啊，韓少將軍畢竟是女子，金國勢強，若真逼急了，不可能抵擋得住！”
“死戰(zhàn)，匹夫之勇！”
“和親，才是老成守國之道。”
盛知婉坐在上頭，聽在耳中。
自從昨日金國送來請和書，她便知道又要起波折，果然聽著下頭，不少人的言論聽起來不同，但實際內(nèi)核卻是一個意思。
看不起女子，又要用女子。
認(rèn)為錦瑤帶兵不可能打退金國，卻要用另一個女子遠(yuǎn)嫁為自己換來安寧。
真是既要又要，無恥得很呢！
盛知婉眼底滿是冷意，想也知道這些人中有一大部分是朝中主和派安排出來宣化立言、主導(dǎo)百姓看法的。
不過，他們能主導(dǎo)，自己就不能嗎？
盛知婉手指點了點。
不過一日，酒樓茶肆，關(guān)于韓少將軍在西南的戰(zhàn)績便以說書、戲曲的方式廣泛流傳。
同時流傳的，還有金國不守盟約，前腳簽定盟約，后腳就同延厥六部合作，奪了晟國三州的歷史往事。
三方之亂，晟國為魚肉，延厥六部為刀俎，只有金國不費吹灰之力便奪下三州。
還有許多書寫三州百姓，這些年在金國治下無望生活的話本也被各大書攤擺在最外頭。
如此三管齊下，原本被一些求和派鼓動的百姓，因為了解更多、知道更多，也重新萌生出自己的想法。
“和親？憑什么和親？”
“現(xiàn)在是金國主動請和，就算和親，也該是金國的公主來我們晟國！”
“韓少將軍是女將，打不過金國？放屁！”
“韓少將軍帶一千人夜襲金軍，滅敵方五千，燒三萬敵軍糧草，又堅壁清野，斷敵軍糧道！你們憑什么覺得她能勝只是僥幸？有本事，你們也去僥幸僥幸？”
“和親能將損失降到最小？”
“就金國這樣的無恥之國，你們能肯定公主送去，不會成為犧牲品，他們轉(zhuǎn)頭撕毀合約，再來一場戰(zhàn)事，到時候，是不是又要再送一個公主，保太平？”
“如此太平，不要也罷！”
“戰(zhàn)！”
“戰(zhàn)！！”
“寧死不屈！”
被收買的士子學(xué)子到底是少數(shù)，更何況能用金錢俗物收買的人，自然不如自發(fā)認(rèn)定之人更有信仰。
現(xiàn)在喊出這句“寧死不屈”口號的，便是千千萬萬有血氣的士子學(xué)子，以及黎民百姓。
盛知婉向來都知道民心重要，又怎么會在這上頭翻車？
如今那群老臣傷敵不成，自損八百，許多人被圍在府中，每每出門，都要被人用看懦夫的眼神看著。
而其中最倒霉的還是要屬劉茂，有次出門時也不知從哪飛來的爛菜葉子正中他剛出轎的官帽上，好不容易好起來的劉御史又被氣厥過去。
這一爭，爭了五六日。
依舊沒爭出什么定論。
盛芫淇日日來問盛知婉的意思，盛知婉卻只道再等等。
等？還等什么？
盛芫淇覺得再等下去肯定要出大事。
果不其然。
翌日早朝，御史劉茂又開始了他的老招數(shù)——死諫！
他跪在宮門外，身形顫顫巍巍，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奏章，任誰看了，都是一位為社稷生死盡忠之臣。
不止如此，此次他死諫，居然還帶上了自己的一個孫女兒！
“金國勢強，陛下又處于昏迷中，女子為將，本就前所未有，之前雖僥幸取勝，但對上金國悍將郝橫川區(qū)區(qū)女流絕無勝算！”
劉茂聲音帶著顫，渾濁的雙眼中落下兩滴老淚：“若是殿下舍不得宗室女子，老臣愿意讓自己的嫡孫女，為晟國遠(yuǎn)嫁，換得息兵！”
他說罷，身后跪著的少女臉色煞白，纖細(xì)身形不斷顫抖。
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地上，可她不敢動不敢反抗。
父親說了，她是劉家人，便該為劉家盡忠！
哪怕……哪怕她要死，也該死在金國，才能成全祖父忠義死諫的美名。
果然，劉茂的話一出口，圍觀朝臣和熙武門外聽到的學(xué)子均是一陣錯愕喧嘩。
“老匹夫，真不要臉！為了自己的名聲居然用親孫女做籌碼！”葉榮忍不住低咒一聲。
然劉茂充耳不聞，繼續(xù)揚聲道：“臣雖無馬革裹尸之能，卻知忠君報國之意，殿下，求殿下為西南將士、為無數(shù)黎民百姓考慮，息戰(zhàn)，議和！”
他說罷，額頭重重叩在青石上。
“這下怕是要不好了……”崔嵇文擰眉。
盛芫淇得知消息，焦頭爛額:“快，去公主府一趟。”
內(nèi)侍匆匆離去。
“怎么辦……怎么辦？這劉茂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舍得自己的孫女兒去和親？真他娘的有病！”
劉茂自然不是真的有病。
除了葉榮、崔大人、葉尚書這些混跡官場的人看出他的目的，其他百姓可是被他的話震駭住了。
再加上周圍同樣主和派的老臣聲援支持。
以至于，人群中有越來越多人被劉茂這番話感動。
稱他是社稷之臣，贊揚劉家忠肝義膽。
劉茂這一跪，損失一個可有可無的孫女，便徹底逆轉(zhuǎn)了外頭對劉家的態(tài)度。
呵！
葉榮鄙夷，剛想開口，卻被葉尚書狠狠拉了一把，這情況無論他說什么，都不合適。
葉榮自然也知道，只得煩躁地閉上嘴。
可就是這時，有隱隱約約的馬蹄聲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