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影速度極快，幾乎眨眼間，便出現了滿是燈影的院落里。
她半漂浮著，周圍的火光明明滅滅，將那張青白的臉照得極為陰森。
老太夫人“砰”一下摔在地上。
方才扶著她的婆子此時涕泗橫流，一邊砰砰磕頭一邊顫著嗓音求饒：“二夫人，二夫人饒命?。?！”
“奴、奴婢也是聽命行事，是老太夫人和老夫人吩咐奴婢要將您勒死讓您去陪二公子的……不是、真的不是奴婢想要害您！求二夫人饒命！”
一股尿騷味蔓延。
周圍早已嚇壞的下人們此時瞪大了眼，下人之間傳言是一回事，如今正大光明的聽聞真相，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楊家的主子中，只有大夫人田氏臉色駭然。
作為妯娌，平日她與鄭晚棠的關系不錯，今日鄭晚棠自縊，她還覺得難過極了。
現在乍然得知真相，下意識便望向身邊的夫君！
這一看，她忍不住心中一突。
楊竣南面上沒有因為那婆子的話有絲毫錯愕，反而只有恐懼！
他……知道？
田氏反應過來，自己的夫君居然知道二弟妹是被害死的？！
今日是二弟被處死，二弟妹被害，那……若換成自己呢？
楊老夫人和老太夫人也好不到哪去。
她們萬萬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怎么會有鬼呢？明明以前那些被她們處置過的人也沒變成鬼……
“哈哈哈哈！你們害我讓我為楊竣康陪葬，我便要讓你們看看，我是如何為他陪葬的！”一身紅衣的身影眼中流出血淚，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她抬起手。
眾人這才注意到她手中居然捧著楊竣康白日被斬落的頭顱！
根根利爪輕易刺入頭頂。
楊竣康的凄厲慘嚎，幾乎不成聲音，“爹娘！為什么不救我？為什么我死了還要害我？！”
“康兒！我的康兒啊??！”楊老夫人反應過來一點，她痛哭著，腳下卻在后退，根本不敢上前。
“你、你快放開康兒，我明日就去請大師做法事，給你超度！”老太夫人這時居然試圖同鬼談條件。
“害死我，還想超度我？憑什么？！”
“我不超度！我要當惡鬼，厲鬼，我要吞吃了楊竣康的魂魄，日日纏著你們楊家，日日在下頭等著你們哈哈哈——”
女鬼聲音凄厲，陰風陣陣，伴隨著楊竣康的嘶聲嚎叫，所有的火把和燭籠在所有聲音消失的瞬間，驟然熄滅。
一瞬沉寂！
繼續沉寂！
直到第三刻，所有人才像是從方才的鬼蜮中逃生出來，驚呼躥起。
楊樊此時也反應過來，大喝一聲，穩住當下慌亂的形勢。
等到再有人點燃火把，周圍寂靜無聲，哪里還有厲鬼出沒的半點蹤影？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依舊警惕望著周圍，似乎下一瞬，便有什么東西要從某個黑暗中竄出來。
楊樊重重呼出幾口氣。
然而第一時間想到的除了楊竣康，還是今日的事絕不能傳出去分毫，他目光掃過院子中的下人……
就在要記下一張張臉時，忽地，又有急促的驚呼響了起來。
“火，好大的火！”
“走水了！”
“老爺，好像是靈堂那邊！”
“什么？！”楊老夫人滿臉驚懼憤恨的淚水。
她方才還沉溺在自己的康兒居然被一個賤人害得魂飛魄散，自己定要找法師將那賤人打得永不超生，便聽聞這消息！
“康兒，我的康兒啊！！”老太夫人蹣跚著沖過去。
楊竣南立時道：“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去救火啊！”
他這一聲，下人們立即反應過來。
楊樊連阻止都沒來得及，人就已經跑沒了……
楊家這一夜又驚又嚇，雞飛狗跳。
最后楊竣康的尸體倒是還在，可鄭晚棠的尸體卻消失了。
老太夫人院子中的事也如風一樣傳遍滿府，下人們惶恐至極，私底下都傳言二夫人被害死后，變成尸鬼要找害她的人報仇，整個楊府惶惶不安……
而此時，盛知婉與商行聿看著鄭晚棠的尸體徹底被泥土埋沒。
最后只留下一個小土丘。
“公主，主子，還要立碑嗎？”墨青詢問。
盛知婉搖頭：“不用了。”
她向往引泉穿廳，墮粉繞舍，如今在這里長眠，對她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二人回到公主府，天色已經蒙蒙亮。
盛知婉卻沒有絲毫睡意。
今晚的事對她而言過于肆意，那股沖動和興奮這會依然沒能消退。
“你怎么想出這種主意的？”盛知婉忍不住問。
商行聿抱著她悶笑兩聲：“公主小時候沒有裝神弄鬼過？”
“……沒有?！?/p>
一般小孩子會裝神弄鬼嗎？
“我三四歲就開始假裝鬼上身嚇我母親了，”商行聿道：“第一次是想上街買糖葫蘆，母親不同意，我就假裝被外祖上身，假裝外祖訓斥母親不疼愛我……”
“噗嗤！”盛知婉笑出來。
商行聿也忍不住笑。
“那后來呢？”
“后來母親果然允我去買糖葫蘆了，我就以為自己騙過了她，時不時地用相同的方式騙她……”
“嗯，最后吃了好大一頓打手心。”
其實是打了屁股。
但商行聿不好意思跟公主說自己被打*屁股嗷嗷叫的事，就改成手心。
他垂下頭，盛知婉哼哼笑了兩下，眼皮直往下耷拉，不過片刻已經閉上眼，呼吸均勻。
商行聿手下忍不住又收緊些。
直到二人身體貼合，才輕輕用下巴在她耳鬢間蹭了蹭。
柔軟的發絲和肌膚相互摩挲。
耳鬢廝磨，不外如是。
*
汀州的消息送回來已是二月下旬。
因著楊家獲罪，再加上之前臨州瘟疫造成的傳言懷疑，如今無論民間還是朝中對二皇子盛芫淇的擁護聲音都更大。
甚至朝堂上，已經開始有人請求陛下立二皇子為太子。
雖然這提議被父皇暫時否決，但盛芫皓回到府中依舊眼神陰鷙。
彼時，董云海正出著神，忽然聽及三殿下的聲音，才猛然回神。
“想什么呢？”盛芫皓蹙眉不悅。
董云海垂下眸：“殿下恕罪，最近小的娘身體不好……”
“行了，”盛芫皓打斷他，現在他哪有閑心聽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