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皇子到底是皇子。
陛下就算再生三皇子的氣，也絕對抵不過他告狀將責任推到三皇子身上來的重要。
裴少文權衡再三，還是將三皇子的事情壓了下去，思忖片刻道，“臣雖不知此事，但也是臣的責任，求陛下責罰。”
他在賭，賭陛下心中還掛念三皇子。
也賭陛下不會真的怪罪，否則今日就不會單獨讓他進宮，而不是證據確鑿之下，直接帶人抄了榮昌侯府。
畢竟這等大罪，別說他們侯府了，就算是國公府被查出，也難逃圣怒。
百里容祁倒是看了眼裴少文。
他的確以為裴少文會供出百里川的存在，沒想到對方居然一個人將此事扛下來。
至于父皇知不知道三皇弟牽扯到此事中，他也不知道。
砰！
華宣帝勃然大怒，拍著桌子，指著裴少文鼻子大怒，“責罰？就你做的這點事，朕砍了你十個腦袋都不足以讓朕息怒！”
現在不說出是誰指使，還在這里一人擔下。
他榮昌侯府有這么大的能耐，瞞住他的人，私自挖的了金礦？
那榮昌侯府的實力可就遠遠不止他所看的這樣。
查，必須得查個清楚！
裴少文心中一顫，面露苦澀磕頭，“陛下息怒。”
咣的一聲，龍尾硯臺重重砸在裴少文的額頭上，熱血頓時涌了出來，從額角流至下顎，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綻放出血花。
血腥味在鼻腔中充斥著，裴少文閉了閉眼睛，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如果只是這樣，就能讓陛下息怒，他愿意被砸。
他咬了咬牙，“陛下，臣愿意接受一切責罰，只求陛下莫傷龍體。”
華宣帝冷笑一聲，“保重龍體，有你這樣膽敢盜取朕之金礦的人，朕如何保住龍體，朕給你一次機會，你說你不知道昌恒樓金子來源，那你就去查是誰做的，若查不出來，你榮昌侯府滿門抄斬。”
裴少文心中苦澀，啞聲道，“臣，遵旨。”
走出勤政殿的門，冷風吹來，鼻尖的血腥味越發濃郁，但他神情恍惚，根本注意不到這點痛，滿腦子都在想，如果是三皇子所為，那自己該怎么說出來這件事。
若不說，陛下當真責罰他該怎么辦？
正想著，他的眼前出現一雙鑲金邊的黑色皂靴，往上是一塊略顯眼熟的玉佩懸掛在腰間，他抬頭看去，就見崔之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
想起臨進殿之前，自己說的話，裴少文臉色微微一變，“崔指揮為何攔著本侯。”
崔之洺挑眉，語氣明晃晃帶著譏諷，“自然是要看侯爺如何跟陛下求情，本指揮可以走了嗎？侯爺——”
他尾調中的嘲諷極其明顯，裴少文想裝作聽不懂也難。
這人肯定是被趕出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昌恒樓的事情，還不告訴他，當看笑話一樣攔住他。
果然跟虞晚晚一樣讓人討厭，難怪倆人狼狽為奸了。
裴少文氣的甩袖就想離開這里。
跟崔之洺多說一個字都嫌倒霉！
“崔之洺，給朕滾進來！”威嚴蘊含著薄怒的聲音自殿內響起，崔之洺慢悠悠的走了進去，淡然的面上絲毫不見慌張。
仿佛惹怒陛下的人不是他一般。
裴少文不得不承認，崔之洺這樣的人才是真正得盛寵之人。
……
回到侯府，裴少文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卓婷，提出要查看昌恒樓賬單。
卓婷不明所以，取出賬單后，遞交到裴少文手中，目光瞧見他額上的血跡，關切問，“侯爺這是怎么了？受傷為何不叫大夫？”
她取出帕子，想將血跡擦拭干凈，但有些血跡已經干涸，怎么擦都擦不干凈，她便讓曉楓打盆水來。
裴少文沒管她在做什么，第一次認真的查看賬本。
往日里，他只覺得這些東西都是女人家該做的事情，他是要站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根本不該碰銅臭之物。
但現在卓婷所管的東西出了問題，還連累整個侯府，裴少文就算硬著頭皮也得看賬本。
可這賬本做的實在混亂，跟虞晚晚一目了然的賬本，完全不能相提并論。
“這賬本為什么不能做簡單點？”裴少文看的頭昏腦漲，不耐煩說了一聲。
卓婷心咯噔一下，她很清楚，裴少文最看不起錢財身外之物，更不可能去看賬本。
但現在他卻清晰的說賬本復雜。
是因為虞晚晚的賬本做的漂亮？
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裴少文此刻越看越不耐煩，抬頭看向她，眼底充滿著焦躁，“我問你，賬本上可有問題？”
卓婷貝齒輕咬下唇，微垂的眼睫遮掩住眼底的難過，“夫君，賬本從未有問題，若是你……”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裴少文直接打斷，“那我問你，進賬的數目不對，你為什么不說？”
卓婷一怔，數目不對？這不該啊，她可是按照昌恒樓之前掌柜記錄的賬本記錄，不可能有不對地方。
還是說，夫君還是懷疑她從中貪墨了銀兩？
她眼淚止不住的涌出眼眶，“夫君是在懷疑妾身？”
若放在往日，裴少文當然會將卓婷攬入懷中好好呵護，但現在抄家滅族的刀就懸在頭上，他哪兒有閑心風花雪月，聲音微冷道，“我知道這個進賬的金額，比別家低三倍嗎？”
是低三倍，而不是低三成！
這是不管侯府還是三皇子，亦或者陛下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除非進賬的錢不需要出，才能做到幾乎零進賬。
而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至今都沒人告訴他！
想到他從奏折上看到的龐大數目，眼前頓時一黑，十萬兩銀子，就算搭上整個侯府，都彌補不了這個虧空。
想到這里他就焦慮不安，做生意當真不適合卓婷，若是虞晚晚定是早就發現這個問題，壓根不會接手昌恒樓，更不會讓侯府置于危險地步。
裴少文再次不可避免想起虞晚晚的好。
與此同時，虞晚晚正在正廳內接待偷偷出來的崔燁華，崔老爺子打從進了這門開始，眼神里就充滿著挑剔，見到虞晚晚更是不加掩飾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