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扶桑神樹船艏早已人滿為患，氣氛熱鬧。所有人都激動亢奮。“那絕對是神話傳說中的扶桑樹，金烏棲居的神樹。”高歡十分篤定道。他很嚴肅，沒有往日的嘻嘻哈哈，尚未從父親被殺害的悲痛中走出。但他在神話傳說領(lǐng)域的淵博知識，不允許他沉默，得站出來向眾人講解無法理解的現(xiàn)象。……李唯一站在人群后方遠眺。大海深處，生長有兩棵相互依扶的巨大桑樹，樹干嶙峋，直向天際伸展茂盛的枝葉。青銅船艦與之相距怕是有幾百里，甚至幾千里。因為兩棵桑樹的樹干很虛淡，就像清晨相隔數(shù)十萬里看月亮那種感覺。只有距離足夠遠，才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李唯一曾相隔數(shù)百里，遠眺過雪山，知道那種因遙遠而虛淡模糊的感覺。眼前這兩個桑樹，與他們的距離，絕對遠遠超過數(shù)百里。樹的高度，是遠眺雪山時，雪山高度的數(shù)倍，像與天相接。“樹干怕是就比雪山的山體更粗，高度……不知多少萬米。”若不是兩棵桑樹的每一片樹葉都頗為明亮，猶如成千上萬的葉形月亮，李唯一甚至都要懷疑，自己看到的是海市蜃景。隨青銅船艦乘風破浪，急速航行，距離拉近了許多。天邊的樹干變得清晰，甚至可以看到溝壑般的木質(zhì)紋路。海面上，出現(xiàn)大霧。霧中開滿大大小小的金色花朵，沒有葉片，只有浸在水中的細密的白色根須。這些金色的花，散發(fā)沁人心脾的異香。大的直徑十多米，小的只有拳頭大小，皆散發(fā)璀璨光華，猶如飄在海中的千盞神燈，讓大海變得星海般明耀。高歡暫時忘卻悲痛，激動得滿臉漲紅：“是羲和花！”“羲和花與扶桑樹永世伴生，皆生長在湯谷海。”“羲和者，吞金烏火焰而綻放。凡人食則焚，小妖食則化巨妖。”“終于知道我們現(xiàn)在的位置了！”“是湯谷海。”“湯谷海是人間、冥界、神界，三界的交匯之地，傳說海域足有一百五十萬里之廣闊。”有人不信：“你就可勁吹吧，還一百五十萬里。地球和月球的距離，有一百五十萬里嗎？”“地球和月球的距離，約是三十八萬公里。是公里，不是里。”蔡羽彤換好衣服，戴上墨鏡和口罩，出現(xiàn)到李唯一身旁，如此插話了一句。高歡覺得沒有人可以質(zhì)疑他在神話傳說領(lǐng)域的權(quán)威，較真道：“一百五十萬里很不可思議嗎？知道赤縣神州所在的世界有多大？”“《呂氏春秋》上記載，凡四極之內(nèi)，東西相距五億又九萬七千里，南北亦五億又九萬七千里。你見識短淺，還停留在凡人思維，我不跟你計較。”“我們現(xiàn)在還在地球嗎？我們現(xiàn)在在幽冥，在鬼荒地界。”“咕！”“咕嚕！”……扶桑樹方向，海水化為金紅色，像有無窮無盡的神焰在海底燃燒。外圍海域的海水沸騰起來，冒出一個個水缸大小的氣泡。很快，水霧變得更濃，將整個青銅船艦籠罩，白茫茫一片。“嘩啦——”濃霧深處，一只三足巨鳥，從兩棵神桑所在海域的海底振翅飛出。它身上爆發(fā)出來的光華，將科考隊員們視野中的白霧，照耀得五彩斑斕。“是金烏……看到?jīng)]有，那就是金烏！原來金烏不是棲居在扶桑神樹的樹上，而是筑巢在扶桑神樹下的海底。”高歡興奮不已，再次證明他是對的。神話典籍上的記載，雖有差錯，但絕非無的放矢。“墓林中那具金烏尸骸，感覺只是一只幼鳥，與騰空而去這只相比，小了太多。”李唯一道。從海底飛出的金烏，雙翼似垂天之云，怕是寬達數(shù)萬米。扇動一次，可掀起十丈高的水浪。從它身上爆發(fā)出來的熱量和光芒，被青銅船艦的防御力量抵擋后，依舊刺灼雙目，依舊讓人皮膚發(fā)燙。一位科研人員十分好奇，將一根拇指粗的鋼筋扔出去。鋼筋飛出青銅船艦的外層防御屏障，還沒有墜落到海面，就被恐怖的熱量烤得透紅，出現(xiàn)熔化跡象。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此刻外面竟如此可怕？空氣中的溫度，怕已達到數(shù)千度，難怪能焚天煮海。這就是傳說中毀滅神鳥金烏能夠爆發(fā)出來的威能？那只成年金烏飛到半空后，回頭向航行在海面的青銅船艦看了一眼，能夠看到船上的幼鳥尸體。但它根本不敢靠近過去，船上有讓它魂靈顫栗的氣息。這股氣息，它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生靈身上感知到過。太恐怖了！它振翅向清冥之上的高空，飛向西方。不久后，化為天穹的一輪驕陽。……甲板區(qū)，那片墓海碑林中。距離金烏幼鳥尸骸不遠的地方，一座墓碑下。一具身著紅衣宮裝的白骨，同樣眺望天穹遠去的金烏。她長發(fā)烏黑似綢，垂至腳下。只是隨意那么站立著，卻充滿氣質(zhì)與氣勢。哪怕她只是一具白骨，都可想象她活著時的絕代芳華。她雙眼深凹的骨眶內(nèi)，是兩團手指頭大小的靈焰。她看向自己的白骨手臂，上面流動一縷縷血絲，骨頭內(nèi)部不斷誕生出生命之氣，低語道：“那小子，必然是傳說中那個古氏族的后代，只有那個古氏族子弟的血液，才能滴血醒尸，讓白骨生肌，讓亡靈起死回生，重返生命法則中的陽界秩序。”“可惜，我和他的嫁陽儀式只完成了一半，就被他逃走。”紅衣白骨看向地上被她擒拿，尚昏迷不醒的祁珊珊，自語：“先將骨軀藏入她體內(nèi)，借她血肉軀殼和生命氣息，躲避天地間那股阻止生死逆轉(zhuǎn)的生命法則。”……自從青銅船艦航行經(jīng)過高歡所說的“湯谷海”，接下來幾天，海上有了晝夜。很多科考隊員猜測，湯谷海的海底住有許多金烏，是它們化為太陽，從東往西飛行，讓這個世界出現(xiàn)晝夜。實際上，沒有人知道哪里是東，哪里是西。都是根據(jù)以前太陽東升西落的認知在判斷方位，認為青銅船艦航行的方向是北。扶桑樹早已不可見，青銅船艦仿佛在持續(xù)空間跳躍一般航行到另一片海域，海中不再有恐怖亡魂。海上無風，海面平整如鏡。海水呈緋紅之色，很不正常。用桶打上來后，跟鮮血一樣，哪怕過濾都無法將顏色濾去，根本沒有人敢喝。當然只是目前不敢喝……因為，發(fā)電機根本修不好，不易儲存的食物幾乎全部腐壞。從昨天開始，食物和水就實行定額分配制度，從一日三餐瞬間變成一日半餐。又一日過去。海面上零星出現(xiàn)一具具棺槨，不知從何而來。它們與青銅船艦航行方向相同，在平靜的海上，拖出一道道長長的尾痕。這個世界，始終給人一種陰氣很重的感覺，扶桑樹和金烏都無法驅(qū)散。最初那片“魂海”，像宇宙中所有星球亡魂的魂歸之地。現(xiàn)在這片“血海”，則像宇宙所有生靈血液的歸處。下午時。有巨禽從天邊飛過，在海中捕食，叫聲響亮。又有一群嘴巴像鐮刀、海鷗般的怪鳥，啄開飄在海上棺槨，分食棺中的腐肉和骨頭。有了生命氣象，船上眾人心情大好，很快忘記幾日前的悲痛和恐懼。紛紛猜測，他們距離陸岸已經(jīng)不遠。太振奮人心，只要靠岸，怎么都能活下來。這幾天，除了白骨妖魔墳?zāi)沟闹車鷧^(qū)域，李唯一找遍青銅船艦，卻連祁珊珊的痕跡都沒有找到。“不會真被白骨妖魔吃了吧？”李唯一早就有這個猜測，因為現(xiàn)在船上最兇險的，就是那鬼物。無論如何，他都要去探查一番。心中既有償還祁珊珊人情，以不再受其牽絆的想法。同時，也有一種危機感，總覺得那白骨妖魔遲早會從墳中爬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去解決隱患。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將自身戰(zhàn)力再提升一些，不想冒失送死。……周一，求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