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這話說得是信心百倍,那幾個琴師卻一臉訕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愿意率先開口去駁她的面子。
“怎么?”祝余把聲調提高了一點,語氣中加入了幾分羞惱,“難不成在你們看來,我們幾個還真不夠格兒?!”
“公子說得什么話!在奴家看來,幾位說是從天上下凡的神仙也不為過了!”那琴師趕忙笑著夸贊,“我們管事的沈媽媽房里掛著一副畫,那畫里頭的人兒都沒有幾位公子這么讓人移不開眼呢!
只不過啊,那小山樓有他們自己的規矩,我們也都只是聽外頭的傳言,說是只有那里的樓主看中了哪個高門大戶,主動上門去牽紅線的份,外人想要主動找上門去是絕無可能的。
我們也是聽了太多這種傳聞,怕幾位公子這般英偉的人兒到了那里連門都叫不開,那可真的是太讓人不落忍了,所以才好心提醒幾句。
公子也別嫌奴家說話不中聽,奴家只是覺著您幾位出來尋的應該是開心,沒道理非要去那里碰壁,您說是不是?”
“所以弄了半天,你們也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并未親眼所見。”陸卿點了點頭,對她們的勸告不大在意的模樣。
一旁一個圓臉的琴師有些訕訕地笑了笑:“公子說笑了,我們哪有什么親眼所見的資格呀!
那小山樓能夠看中的女子,可以不論貧富,不論家境,只要模樣底子好,都可能被他們接進去伺候調養得好像天仙下凡一樣,但唯獨不待見我們這些琴館里的姑娘。
別說是我們了,就是我們沈媽媽,之前在外頭曾經遇到過一次小山樓的老嬤嬤,她過去與那老嬤嬤說話,那老嬤嬤卻根本不理人,一臉嫌棄地就好像我們沈媽媽是什么污穢一樣。
奴家也不知那小山樓到底哪里來的底氣可以這么傲慢,說到底,我們是琴館里的琴師,她那樓里也不過是所謂的揚州瘦馬,誰又比誰高貴多少呢?!”
“所以……那樓里調養出來的女子,真的那么國色天香,出塵絕艷?
還是說……那不過是小山樓的樓主故意叫人放出去的風,好抬高姑娘的身價,實際上還沒有你們生得好看?”祝余一臉好奇地問。
被她這么直截了當地一夸贊,那幾個琴師頓時眉開眼笑,簡直開心到心坎兒里去了。
“我從未見過那小山樓里的姑娘,”圓臉的琴師眨巴著眼睛,腰桿兒都挺直了不少,“他們那小山樓本身就在蓮香城最偏僻的那一個角落里,雖然說跟我們一樣,都在河岸這邊,但是中間還隔著一片林子,誰沒事兒會往那種地方轉悠呢。
所以那里面姑娘漂亮,我也的確都是聽別人嘴里頭那么講的,并未親眼所見。”
瓜子臉想了想:“我記得沈媽媽提過一次,她早先的確見到過小山樓里的姑娘,好像就是遇到了小山樓里老嬤嬤的那一回,那老嬤嬤就是帶著姑娘去布坊裁制衣服的。
沈媽媽說,那姑娘要是單論模樣的話,其實未必比得上咱們這河岸邊上的那幾個頭牌,但是小山樓里的姑娘勝在肌膚勝雪。
聽沈媽媽說,她見過那種長年累月吃補品調養著的貴婦,雖然說也是皮膚白皙,卻跟那小山樓里的姑娘根本沒法兒相比。
她說她看到那姑娘的時候,幾乎移不開眼,感覺那都不像是個人,倒好像是用上等的羊脂玉細細雕琢出來的玉人兒一樣!
沈媽媽說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那么白凈細膩的皮相,沒有一個斑點也沒有一條皮紋,再加上模樣本身也不錯,所以才讓人覺得漂亮得不成樣子。”
祝余一臉驚訝,不過這一次倒也不全是裝出來的,里面七成都是正兒八經的真情實感。
她見過的活人形形色色,不計其數,摸過的死人大差不差也是這個樣子,對于人身上的那一層皮,不論是看起來的樣子,還是摸起來的手感,哪怕是刀刃劃過的那種感覺都爛熟于胸,幾乎刻在了靈魂深處。
別說是活了十幾二十歲的大姑娘,就算是剛剛降世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眼睛的嬰孩兒,抑或是根本來不及出世,從頭到尾泡在羊水中的胎兒,十個人就一定會有紋路,渾身上下有一些天生的斑斑點點。
換言之,這個世界上壓根兒就沒有白璧無瑕的人。
如果這里的鴇母真的看到了那樣的姑娘,還是活生生存在的,那這件事就真不是一般的詭異了,甚至比祝余原本心中的預料還要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一旁的嚴道心也是一臉驚詫。
他雖然不同于祝余,幾乎沒怎么接觸過死人,但是畢竟都闖出了神醫的名號,活人總是見多了的。
他也從沒有聽說過那種渾身上下細嫩到連一條皮膚紋路都找不到的人。
可能是覺得祝余他們的表情看起來都充滿了難以置信,那瓜子臉琴師又嘆了一口氣:“可惜,聽沈媽媽說,那小山樓的老嬤嬤后來都是自己帶著護院出來采買的,都已經很久看不見他們樓里的姑娘露面了。”
“你們不知道么?”一個站在后面高個兒的琴師方才一直沒有開口,這會兒才不緊不慢地出聲道,“聽說現在那小山樓不止四處搜羅骨相秀美的女子,就連身材高大,模樣生得也俊逸的小郎君……他們也……”
幾個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瓜子臉最愛說話,聞言,竟然笑著對祝余他們三個說:“這樣說來,三位公子還是趁早斷了去尋那小山樓的心思吧!
您三位的模樣那可都不是百里挑一,約摸著夠得上萬里挑一了,若是真被人家看中了,軟磨硬泡的……那可不成吶!”
祝余看了看陸卿,對這個小山樓那種不祥的感覺越發濃重。
如果說之前小山樓誘惑著各處的漂亮姑娘,哪怕出身極其貧苦也能嫁入富貴人家做良妾甚至填房,家里還能因此獲得一筆豐厚的聘禮,這多多少少都已經算是有點天上掉餡兒餅的意思了。
那么現在聽說那里連男子也不放過……
這可就更加不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