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需要他們!”
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寂靜房間內回蕩。
周懷警惕的神色漸漸放松開來,沒有再出聲質疑。
因為,他奠定的武道之路,本就是通往浩瀚星空的橋梁。
拉低武道門檻,對人族而言也并非壞事,同時也是困擾他許久的念頭。
此刻,不過是被對方點明、點透而已。
但是......
周懷捻動書頁,看著上面一遍又一遍的修改痕跡,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老周?”
李青山跟隨目光望去,不解道:
“難道還有問題?”
“有問題?!?/p>
周懷合攏手中書冊,深吸口氣道:
“我說過,我在一階鍛體上花費的時間最多,甚至還要超過‘成尊三步’!”
“因為,能走到九天之上的,無一不是絕世天驕,也不需要再循規(guī)蹈矩,但鍛體卻不行,它是武道的門檻,邁不過便永遠失去了繼續(xù)前進的可能。”
“而現(xiàn)在,我已經不知道該怎么改了!”
“不知道怎么改?”
李青山愣住了,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
因為,后世不管是周云澤,還是他遇見的每一個老周,全都正走在這條“拉低門檻”的路上!
這證明,辦法已經被老周想出來了,并且付諸了實踐。
結果,現(xiàn)在這個最初的老周——周懷,卻告訴他不知道怎么改?!
要知道,
周云澤、周行山、周少商......
他們中每一個都止步于四階內景,止步于五百之壽,無論天賦、修為都遠遠比不上此刻證道在即的周懷......嗯?!
李青山目光一動,忽然想到了周懷剛才對他的質問。
“老周,會不會是因為你站得太高,所以才看不見腳下的門檻?”
“站得太高......”
周懷神色一怔,忽然反應過來。
當局者迷!
他剛才對對方的質疑,何嘗又不是自身的寫照?
哪怕他耗費了大量心血去拉低武道門檻,可臨到最后,卻還在猶豫這道門檻對普通人而言,到底夠不夠低!
為何猶豫?
因為他站得太高,他不夠普通,根本感受不到普通人面對武道門檻的艱難!
“只有變得足夠普通,讓那道門檻化作天塹擋在眼前,方才能找到跨過天塹辦法......”
周懷喃喃念叨,眼睛越發(fā)明亮,猛地盯向星空人影。
“謝謝你的提醒,我馬上就去找老宋借輪回......”
“等等!”李青山笑容剛剛揚起,又突然僵在臉上。
“我提醒你......去找宋楚江‘借’輪回?”
“難道不對嗎?”
周懷皺了皺眉,疑惑道:
“只有‘輪回’才能真正讓我變得普通,難道未來不是這樣......”
“是這樣,沒錯!”
李青山不得不點頭承認,又補充了一句。
“但你自已借歸借,千萬別把事情扯到我的頭上......”
咔!
崩裂聲,突然打斷話音。
周懷凝視星空之軀上擴散的裂紋,不由一陣沉默。
武道星空路由他開創(chuàng),又怎么會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認不出眼前“星空”的含義。
剛才,出于警惕,在對方沒提及的情況下,所以沒有多問。
而此刻,
“所以,我們還是失敗了嗎?”
“恰恰相反,我們正在成功的路上!”
裂紋蔓延,一塊塊細小碎片從臉龐脫離,但李青山的嘴角依然帶著笑容。
“進步的道路,注定是坎坷的?!?/p>
“但我人族的未來,一定是光明的!”
“老周,無需猶豫,去吧!”
話音落下,星光驟然消散,房間內重回昏暗。
周懷捏緊手中的《人族基礎鍛體》,沉默許久后,忽然開口。
“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p>
綠色數據流縱橫交織,突破虛擬現(xiàn)實的界限,出現(xiàn)在房間中。
周懷沒有意外,只是繼續(xù)問道:
“你相信他么?”
“相信?!?/p>
“為什么?”
“人族,同氣連枝!”
.......
現(xiàn)世,九天寰宇。
星光,如流沙般自李青山布滿裂痕的軀殼上簌簌剝落,每一粒都仿佛承載著一個破滅的小宇宙。
命運長河的奔流聲不再是背景的樂章,而是化作了碾碎時空的雷鳴,冰冷無情地擠壓著他殘存的星空之軀。
“李青山,你妄圖撥動過去的弦,以為能改變未來的譜?”
【命運】話音漠然,雖被星空短暫遮掩了視線,看不到那一瞬過去發(fā)生的事,但卻依舊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
“愚蠢!”
“從你拒絕天道垂青,將那片星空散落凡塵的那一刻起......”
“你的結局,便已錨定在命運長河之中!”
“與其他宇宙那些愚蠢的同類一般無二!”
河面上,那象征著無限多元宇宙中所有“主角”終局的浪花驟然翻涌得更加劇烈,風伯庸、葉宇空、項昊......
一張張凝固著絕望與不屈的臉龐在浪尖沉浮,仿佛在無聲地昭示著注定的結局。
“掙扎,徒勞!回溯,亦是徒勞!這星空之軀的破碎,便是你與人族此劫......最后的悲鳴!”
“悲鳴么?”
李青山順著自身時間線,目光從過去抽離,看向未來,看向象征本宇宙結局的浪花。
死寂,一片死寂!
跟其他宇宙沒有什么不同,也沒有......未來!
正是因為這個“結果”,【命運】才能如此篤定,如此自信,也不在意他改變過去。
但,
“桀桀桀......”
李青山,笑了。
那由星辰構成、遍布蛛網裂痕的臉龐上,嘴角咧開一個近乎崩碎的弧度,眼神卻亮得驚人,仿佛燃燒著億萬星辰最后的輝光。
“【命運】,你不是只注重結果,不在意過程么?”
“今天,我就讓你好好看看——”
“‘過程’的威力!”
話音剛落——
星空之軀,炸碎!
時間道果,炸碎!
不滅真靈,炸碎!
轟!??!
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以李青山為核心,猛然爆發(fā)!
億萬星辰同時熄滅、爆裂!
時空的碎片、星河的塵埃、法則的殘骸......
構成他偉岸軀體的所有一切,統(tǒng)統(tǒng)化作了毀滅的風暴,瘋狂席卷向四面八方,狠狠沖擊著那束縛一切的命運長河!
然而,
“垂死掙扎!”
【命運】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依舊帶著冰冷的篤定,仿佛在宣讀不可更改的律令。
“天魔解體,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跟那其他宇宙的蠢貨并沒什么兩樣!”
“命運長河包容一切,你的一切都來自長河,如今不過是復歸長河而已,也妄想掀起波濤?”
伴隨話音,長河翻滾,似黑似白的河水悄然撫平爆炸余波,一點一點撫平李青山最后的存在痕跡......
【命運】高懸于長河之上,靜靜注視一切,發(fā)出一聲遺憾嘆息。
“可惜......”
“桀桀桀......”
狂笑再起,打斷嘆息!
“怎么可能??。。 ?/p>
【命運】聲音陡然驚悚起來,凝視爆炸核心,凝視那即將被徹底撫平的余波。
“星空、道果、連真靈都一起湮滅了,你為何還沒死?為何還能笑?!”
“桀桀桀......別著急,我還沒炸完......”
笑聲回蕩,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猛地刺入【命運】那覆蓋無限多元宇宙的感知!
祂,看到了!
一個簡潔到極致的方框面板,驟然從虛無中浮現(xiàn)!
不屬于過去!不屬于現(xiàn)在!不屬于未來!
不在長河之中!
“不可能,命運包含一切,怎會有此......外道!??!”
【命運】那亙古不變的漠然語氣,第一次被一種名為“驚恐”的情緒徹底撕裂!
這是“全知全能”被打破的難以置信與駭然!
“李青山,你到底想做什么?!”
“桀桀桀...你怕了......”
笑聲,越發(fā)囂張,越發(fā)瘋狂。
“我剛才說了,還沒炸完,現(xiàn)在當然是讓你看看,什么叫——”
“真正的天魔解體!!!”
咔!
裂痕,突兀出現(xiàn)在面板中。
面板,炸碎!
轟——!!!
恐怖沖擊波瞬息掀開長河浪濤,沖向四面八方。
向上,沖擊那高懸長河之上的【命運】。
向下,席卷著那億萬萬螢火一般的虛幻光點,又似蘊含無限可能的星辰種子,紛紛揚揚地灑向了被凝固的人族疆域。
灑向數以萬計的超星系團,灑向數以兆計的星系,灑向無以計數的生命星球,灑向一張張仰望星空的面孔......
.......
三千億年前,
吱呀!
房門推開,一頭黑發(fā)的周懷走出房間。
盛蔭精神一振,立刻迎上前問道:
“你想明白了?準備證道了?”
“想明白了?!?/p>
周懷先是點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過,先不證道了,我得去找一趟老宋。”
“老宋?”盛蔭神色一愣,不解道:
“老宋也準備得差不多了,正等著你證道......”
“他在等我?那正好!”
周懷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將手中書冊扔給盛蔭,跨步邁進虛空。
“我去找他借‘輪回’?!?/p>
“借...‘輪回’??。。 ?/p>
盛蔭眼睛猛地一凸,直接被這個消息驚呆了,愣愣接過拋來的書冊。
“初版《人族基礎鍛體》?你把它給我做什么......”
話音,戛然而止。
盛蔭瞪大雙眼,盯向書冊封面,盯向那一行全新的名字——
《星空在召喚》,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