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喬翎回了一趟老宅。

才停好車，管家就迎了出來，笑道傳話道：“二少，您回來了，老太爺在書房等您……”

他去了主別墅樓下的書房。

門口處，守著幾個黑衣保鏢，看到他進來，一個個行了禮。

在書房門口，他敲了敲門，里頭就傳出了老爺子中氣十足的應答聲：

“進。”

推門而入，陸喬翎第一眼看到的是文質彬彬的三叔陸家和，他正畢恭畢敬地守在邊上，眸眼透著晶亮的笑意。

緊跟著他看到了另一個男人——一身挺括黑襯衣，系著領帶，梳著二八側背頭，精神抖擻，正在和爺爺說話。

是顧行川。

絲毫沒有意外。

陸喬翎很平靜。

顧行川這一次進京，就是來認祖歸宗的，這事，他知道。

顧行川的目光也掃了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正好對視上，都帶著深深的打量。

“三叔，爺爺，我回來了！”

陸喬翎微微一笑，打著招呼。

陸老爺子鶴發童顏，看到他就直招手，瞇瞇笑，顯得無比慈善，叫道：“過來快過來，見過你三堂弟陸行洲，之前和你說過的，弄丟了十幾年，如今終于找回來了……”

老爺子牽著顧行川的手：“小洲，這是你二堂哥陸喬翎……小的時候應該見過幾面的……你們彼此之間還有印象嗎？”

陸喬翎點頭，溫溫接話道：“印象深刻，三堂弟曾經和蕭靖北打過一架。我記得這兩個人最后打得鼻青臉腫的……誰都勸不開。”

顧行川一怔。

有嗎？

他和靳北小時候就打過？

“可不是，就因為小洲一不小心把書瀾撞進了蛋糕里頭，害小可愛臉上沾滿了奶油，氣哭了她，蕭靖北就非要打小洲……最后，兩個人都受了傷，一起進了醫院。書瀾那小鬼頭呢，鉆在你被窩里呼呼睡過去了……”

老爺子追憶著，感慨著，一眨眼，孩子都長大了：“對了，那時小書瀾幾歲？”

“四歲。”

陸喬翎回答道。

顧行川聽得神思恍惚。

書瀾，靳書瀾——就是蘇洛。

他和她竟在她四歲時就見過一面。

但是那時她的模樣，他完全記不得了。

唯一一的印象是，一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女娃，小臉全嵌在了蛋糕里頭，被人巴拉出來后，小臉上全是奶油，小女娃用小手，把自己的小嘴和眼睛揉了出來，哭得可驚天動地了。

而她一哭，就跳出了幾個男孩子，一個個都在哄著她。

其中一個直接和他單挑。

至于那個和自己打架的人，當時，他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只知道那是陸家的貴客——嗯，他是陸家的私生子，所以，他不熟悉陸家的客人。

原來，那個和自己打架的人，就是靳北。

“怎么樣，行洲，有印象嗎？”

陸老爺子笑著問。

“有。那是我第一次回陸家，一不小心惹哭了一個小女娃……”

他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把他絆倒了，才害得靳書瀾鉆進了大蛋糕里頭的。

“那是蕭家的掌上明珠。不過，現在都失蹤很多年了……”

父親陸家和在邊上溫溫提醒。

顧行川沉默，暗暗接話道：沒失蹤，我們還做了夫妻。

沒想到的是，小時候，他得罪了她一次；長大后，他又得罪了她——而這一次，是無法原諒的那種。

陸喬翎見他神思幽幽，主動伸出了手：“你好，歡迎回家。以后，叫你行川還是行洲？”

顧行川回神，握了一下手：“行川吧……那個名字，我已經不習慣了……”

“那就叫行川，我知道，你和我爸的DNA配型成功了，回頭我爸做手術，還需要你幫忙，我在這里先行謝過三堂弟了……”

陸喬翎表現得很客氣。

也僅僅只是客氣。

他們之間自沒有什么兄弟之情。

同在一個家族當中，面子工程，多少是要做一下的。

“不客氣。”

顧行川淡淡地應付著。

陸老爺子看著這兩個孫子，是相當滿意的：

二孫子現在是家族里最最出類拔萃的領頭羊，這三孫子雖然一直流落在外，但是顧家把他養得很好，是個非常優秀的孩子。

“喬翎，明天你辦生日宴，到時，把你堂弟一同帶著，京城這邊的人頭，你帶他認認……回頭進公司你們兄弟倆，一定得好好合作……”

陸喬翎溫溫一笑：“知道了，爺爺，要不，我帶三堂弟出去走走，彼此了解了解？”

“去吧！”

陸老爺子揮了揮手，笑容可掬。

等他們走遠了，老爺子面色顯得嚴厲，看向自己的三兒子，“就算顧家幫我們養大了孩子，可顧家那孩子當時就在命案現場，你弟弟的死，和那孩子有關，顧家……”

“爸，您答應小洲了，不找顧家麻煩。況事情都過去那么多年了……您能不能……”

陸家和想要勸。

“不能。我的小兒子，不能就這么白白死了！絕不能。”

老爺爺目光沉沉的：

“我要讓傷害我兒子的人，都付出代價，必須付出代價。”

陸家和沉默，心下清楚，這個老頭子，越老越渾蛋，不用多廢唇舌。

*

九曲回廊上。

兩個男人并列而走。

他們一樣的高大俊拔，一樣的偉岸傲氣。

不同的是：

陸喬翎溫文爾雅。

顧行川陽剛板正。

細一看，眉眼之間，竟有幾分相似……

說他們是親兄弟，都有人信。

陸園，有一道人影，正在暗中打量他們。

那人勾了勾唇角，喃語了一句：“歡迎回來報仇，陸行洲，我一定幫你把陸家攪得天翻地覆，到時，也讓陸喬翎嘗一嘗，什么是求而不得，遺恨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