轝顧行川在小院門口拉住了兒子，嚴肅道：“單單，來的時候，我們怎么說的？要是遇上媽媽，我們要討好，要遷就，要懂事，不能耍小孩子性子……現(xiàn)在怎么又鬧脾氣了？”
顧小單眼淚汪汪：“爹地，媽媽完全不喜歡我了，我不知道該怎么做？”
大大的眼睛里噙著兩顆淚珠，可憐兮兮的模樣，怪讓人心疼的。
“之前和你說了，和媽媽相處時，不提任何要求。你要識眼色。該做的做，不該做的不做。”顧行川諄諄教誨著：
“這樣，你先好好和可可打好關系，第一步，不惹媽媽生氣；第二步，做能讓媽媽開心的事。時不時地刷一下存在感，時不時讓媽媽看到你的改變……媽媽不是冷血動物，會慢慢重新疼愛你的……”
他一邊給顧小單擦眼淚，一邊很認真地出謀劃策：
“今天這頓飯，我們得吃完。你媽媽以前就討厭你挑食，我記得你以前挑食不是這么嚴重的，這兩年，你漸漸被養(yǎng)挑剔了……現(xiàn)在，你得先做到不挑食，有沒有信心做到？”
顧小單一想到要吃那些不好吃的食物就皺眉。
“媽媽重要，還是吃的重要？”
顧行川正色問。
“當然是媽媽。”
“那就對了，咱不能一遇上事就打退堂鼓。要有策略，迂回著進攻。”
顧小單撅起了小嘴：“爹地，那你為什么不能迂回進攻？”
“那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了？”
“老公可以換，兒子換不了，你和媽媽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系。只要你好好表現(xiàn)，好好求，媽媽早晚會原諒你的……媽媽不會那么狠心。”
顧小單眨巴眨巴眼。
“還去吃飯嗎？”
“去。我一定要攻克媽媽。不僅要讓媽媽原諒我，也要讓媽媽原諒爹地你……”
顧小單的眼神一下變得無比堅定。
顧行川又摸摸兒子的頭：“乖。爹地可以不被原諒，但你和你媽的關系一定可以緩和的……走了……”
當他們重新走回客餐廳，蘇洛看到后怔了怔。
顧小單坐回去之前，很認真地鞠了一個躬，很認真地說道：“媽媽，雖然你不歡迎我，但我還是想和你吃這頓飯，我可以回來繼續(xù)吃嗎？”
顯得很乖。
眼神顯得格外真誠。
蘇洛暗暗一嘆，剛剛那么兇，以為他們一定嚇跑了，想不到竟回來了，而且，顧小單顯得越發(fā)懂事了。
看得出來，這段日子，顧小單的確有很大改變。
現(xiàn)在她再說重話，就顯得自己小氣了：“坐下吧！我給你炒個雞蛋。其他沒菜了。”
“不用，不用，我可以吃的，我以后一定不挑食……”顧小單連忙嚷嚷了一聲，乖乖坐下。
蘇洛還是去炒了一盤韭芽炒蛋。
顧小單那是連聲謝謝，還盛了一碗魚湯喝了，豬肚雞也吃了幾塊。
他吃完，忽覺得這也并不難吃，魚湯喝著喝著也覺得好喝了，開始和可可比賽吃飯。
因為有兩個孩子在場，氣氛倒也不冷場。
陸喬翎主動扯開了話題，問顧行川：“你媽——顧夫人的轉院手續(xù)辦了嗎？”
“辦了，已經來了京城！”
白天，他去幫母親辦理好了入院手續(xù)，母親非要讓他把蘇洛叫去醫(yī)院，但他沒答應——不想去破壞蘇洛的平靜。
“嗯，正好，我爸明天到京城，他的心臟醫(yī)生跟過來了——你媽的情況，我已經給他看過了，到時怎么動手術，你和他商量著來……”
一邊說話，陸喬翎一邊給蘇洛夾了魚肉，肉里的刺一根根全給剔掉了。
新叫來的一盤基圍蝦，他還給剝了殼，蘸了醬汁，放到她碗里。
那份細心勁兒，令顧行川看得怔怔然，驚訝啊：陸喬翎那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在外頭多少人搶著捧他，在私底下，他竟然……
寵女人寵成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至少他身邊沒這樣的人。
蘇洛心安理得地吃的，他的這種照顧，一直是她從小就得到的待遇。
顧小單也驚呆了，悄悄說：“叔叔，叔叔，我媽媽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怕魚刺，你怎么還幫我媽媽剔魚骨頭呀？”
陸喬翎輕輕一笑，柔聲道：“你媽媽在叔叔眼里，就是需要照顧的孩子，是叔叔看著長大的，叔叔就愿意照顧她……”
顧行川頓覺自己被喂了滿嘴的狗糧：
這種看著心愛之人，和別人親密的痛苦，猶如以鋼刀刮骨，讓人痛不欲生啊……
顧小單聽著，也夾了一塊魚肉，小心地剔著，“媽媽，我也給你剔魚刺……以后，單單會學著照顧你的……還有這根雞腿，也給媽媽……媽媽做菜辛苦了，媽媽多吃點。”
蘇洛默默看了一眼，想到了很多過去的畫面，變乖的孩子，讓人有點難以招架！
她把陸喬翎的剝的蝦，可可一個、單單一個分過去，但沒說什么。
可單單看到了，眼睛都笑彎了：“謝謝媽媽……媽媽，這蝦甜津津的，好好吃啊……媽媽，我也給你剝一個……這叫禮尚往來……”
還蘸了下醬汁，放到了她碗上。
蘇洛看了一眼，夾起來吃了。
單單笑得可開心了：“這蝦好吃，太好吃了……可可，我也給你剝，爹地說了，要照顧妹妹，以后我可是可可了……”
可可同給單單夾丸子：“哥哥，這丸子能爆汁，也很好吃呢……”
陸喬翎看著他們直笑，一對孩子，這樣和睦相處，倒是挺有兄妹相的，“還別說，幾天沒見，這淘氣勁改了不少……”
單單一本正經道：“人都會長大的嘛……我和可可都是媽媽的乖孩子……我吃飽了，可可，你吃飽了嗎？我們去看書……我看到那邊有好多小人書……”
“好呀好呀……”
兩孩子扔下碗筷就去沙發(fā)那邊嘰嘰喳喳聊起了小人書。
然后，顧小單拉著可可出去院子里玩。
趁這機會，他悄悄對可可說：“可可，我傷媽媽心了，以后，你在哪里上學，我就到哪里上學，好不好？這樣媽媽要是來接你，我也能見著媽媽了。”
可可對單單已存下良好印象，聞言點點頭道：“好，我?guī)湍悖瑡寢屍鋵嵾€是喜歡你的……我曾聽到媽媽午睡時喊你名字來了……”
“真的呀！”
“真的。”
“那一言為定……到時，我們一起讀書。”
單單翹起了小手指：
“拉勾。”
“拉勾。”
可可笑呵呵拉勾。
“可可妹妹，你坐秋千上，我給你推！”
“謝謝哥哥。”
兩個小孩，在園中玩得那是咯咯直笑——
很多年以后，當單單再回想起這一切時，卻是既悲傷又歡喜。
歡喜的是，因為可可，他和母親的關系，漸漸才得到了好轉。
悲傷的是，可可嫁給了別人。
他終還是痛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