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幾個月前,蕭綽就跟英武帝提起過,他有了心愛的女孩兒!
當然,身為親爹,身為皇帝,對未來的太子妃,英武帝當然也是有所在意的,他向蕭綽詢問過此人是誰?
然而蕭綽沒告訴他,僅是透漏了一點點,口稱,“是父皇認識的人,身份也沒有問題,母后及是喜歡,且是兒臣的表妹……”
這幾句話下來,目標不就鎖定了嗎?
毫無疑問,就是……
宋知念啊!
英武帝認識的,宋知念小時候天天進宮陪伴宋皇后,他自然時時得見。
身份沒問題,承恩公的嫡孫女,皇后的侄女,身份貴上加貴。
宋皇后極喜歡的,她的侄女,從小在膝前像女兒般養大,她能不喜歡嗎?
至于最后一點,太子的表妹,那不就是指名道姓了嗎?
英武帝心下覺得,太子選擇的未來妻子那,板上釘釘就是宋知念了!
這個結果,他滿意,又不那么十分滿意。
滿意于,承恩公府本來就是太子的外家,再聯姻……
屬于浪費,無法為太子一黨,實力強勁的姻親。
不滿意于,兩朝皇后都是宋家女,承恩公府這個外戚著實太顯赫了些,有這樣的權臣,對哪朝帝王來說都不是好事!
英武帝身為帝王的本能告訴他,他應該阻止,但是身為燕王蕭詢的父親,他又不想……
其實,作為大夏朝的仁皇地主,英武帝面對繼承人太子蕭綽,和他最最疼愛的,真愛給他生的兒子燕王蕭詢,他的情感是非常復雜的。
理智告訴他,太子非常的優秀,是相當合格,甚至極為出色的儲君,雖然他的的確確有點,這樣那樣的小毛病,比如:脾氣不太好,偶爾行事過于嚴苛,喜怒不大定性,但是那都是小節。
于君主之術上,他紀律嚴明,知人善用,勵精圖治,明察愛民,大夏有了這樣的未來君主,可保盛世五十年。
甚至,某些程度上來說,太子比他這個當父皇的還要賢明。
作為一個性情較軟,沒有那么強的控制欲和權力欲的帝王來說,有這樣的繼承人,英武帝心里是很欣慰的。
可是,身為一個父親,他最最喜歡的兒子蕭詢有了這樣一個‘對手’,當爹的可就太難受了啊!!
詢兒想當太子,曲貴妃想當皇后,這一點,英武帝心里十分清楚,作為帝王,他明明白白的知道,他的皇后是宋氏,他的兒子是太子。
宋氏性格剛硬,愛憎分明,是他最不喜歡的女人類型,但她是個合格的皇后。
太子喜怒無常,冷淡無情,是個存在感鮮明,侵略性極強的人,他不愛跟這樣的人相處,太子肉眼可見,未來會是好君主。
作為皇帝的一面提醒英武帝,要為國為民,不要任意妄為。
但作為人類的一面,英武帝的心明明白白告訴他,他認可的妻子是曲貴妃,他最喜歡的兒子是蕭詢。
于是,他猶豫,他痛苦,他掙扎……
為君和為人,兩個層面實時拉扯著他,讓他像個精分一樣,一會兒對太子表示重視,一會兒對燕王疼愛非常。
兩個兒子間,他反復橫跳,既不廢除太子,屢屢對他表示重任,又拼命抬舉燕王,咔咔給他加碼。
時不時的,他小小的打壓太子,比如不讓他住在宮里,比如壓晚他成親的時間,間歇性的,他玩命給蕭詢找好岳家,給他賞賜,給他加封地,給他雙王爵位……
后宮里,宋皇后緊閉宮門,除了初一十五,英武帝從來不進她鳳棲宮的大門,冷待她十幾年。
曲貴妃大權在握,帶掌鳳印,執掌六宮,英武帝幾乎住在她的殿內,跟她長相廝守,像對普通夫妻一樣。
后宅和私房上,曲貴妃和蕭詢大獲全勝。
她們完全接收了英武帝身為男人,身為丈夫,身為父親的所有好處。
但是,在真正的大事上,在前朝的政務中,卻是太子和宋皇后的‘戰場’。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每每,或是祭祖,或是祭天,能和英武帝并肩而立,站在最前面的,只有宋皇后,不管受不受寵?鳳印在哪兒?
在百官百姓面前,在青史留名之時,只有她才是大夏的皇后,是一國之母。
而,朝堂中,在真正處理國家大事之時,燕王蕭詢也是沒什么存在感的,反觀太子,他甚至有兵權。
英武帝身為男人的一面,深深被他的帝王屬性壓制著,看似不堪一擊,然而,卻也拼命掙扎著想要冒頭……
只是如今,太子和宋皇后不曾出現任何錯處,也看透了他,時時處處避讓著曲貴妃和蕭詢,瞧著就是平安無事,大占上風的樣子。
但實際上,像前世那會兒,太子黨一旦露出了破綻,不是那個完美無缺的繼承人了,英武帝就會瞬間支棱起來。
把他的愛兒蕭詢拎上臺面。
前世,太子的一廢,二廢便是如此成型的。
只是今生,有柳長安在里面攪和著,承恩公府平安無事,宋皇后不曾悲痛欲絕,亂了手腳,太子也沒被打個措手不及。
他們依然穩穩占著上風,所以,英武帝便也憋屈著……
“太子,你的意中人可是承恩公府的姑娘啊?”
坐在龍椅里,英武帝溫聲問著。
眉頭卻是緊皺。
“父皇猜的不錯,正是表妹。”蕭綽垂著臉兒,悠閑夾著菜。
口中平平淡淡的回。
英武帝沉默,腦中迅速權衡利弊,人性和帝性瘋狂斗爭著。
最后,終歸是覺得,兩朝皇后的影響,可能沒有那么大,便也嘆息著問,“是知念吧,唉,也好,那孩子是朕和皇后看著長大的,脾氣秉性都不錯,也算是賢良淑德,堪為太子妃……”
他說著,話音未落,那邊蕭綽猛然截斷他的話,“父皇,不是知念。”
“是長安!”
“啊,什么安?”英武帝一怔,表情呆滯,脫口而出,“那是誰?”
“是承恩公府的嫡長女……”蕭綽淡聲,見英武帝眼神依然迷茫,這才解釋道:“就是我那姨母宋芷蘭的女兒,后來記到舅舅名下。”
“您忘了?還是您下的御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