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一章
所以,你就親手殺了他?
我怔怔地看著她模糊的影子,只感覺這一刻的她像是透著幾分傷感。
所以,她跟周煜之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
很明顯,她是知道周煜的心意的,所以便顯得她平日里對周煜的針對與厭煩就更刻意了。
雅小姐忽然抽了根細煙點燃。
她抽了一口,淡淡說:“周煜,他不是可靠的自己人,而是……我的親人。”
我心底一顫。
一時間,她對周煜的刻意厭惡與針對,好似都有了理由。
這么細想下來,她應該不是討厭周煜,而是在保護周煜?
雅小姐的聲音很低,透著濃濃的壓抑與傷感。
“曾經那些愛我陪伴我的人,在我的父母離開后,一個個全都變了。
先是三叔,再是歐哥哥,再是蕭澤。”
蕭澤?
蕭澤又是誰?
雅小姐忽然輕笑了一聲,淡淡道:“當年我父母相繼離開后,三叔把我領回了家,待我甚至比他自己的兒女還要好。
甚至每天親自督促我學習,教我知識。
那時候,我是真心感激他,拿他當半個父親。
可漸漸地,我才發(fā)現,他一直都在刻意地給我灌輸爭權奪勢的思想。
從他想要殺了周煜,欲安排自己的人做我的貼身保鏢開始,我就知道,他養(yǎng)我不是因為親情,而是因為我在雷家的身份地位。
從血脈正統(tǒng)和在雷家的身份地位來講,只有我跟歐哥哥才有資格繼承那掌權人的位子。
所以,他培養(yǎng)我,也不過只是在給自己養(yǎng)一個聽話的傀儡罷了。
待我成功繼承雷氏家族后,他就是那真正在背后掌控一切的人。”
我暗暗心驚,原來雅小姐并非糊涂,而是將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這么說來,當初周煜要做她的貼身保鏢,她之所以極力反對,就是擔心三老爺對他下黑手。
可偏偏周煜又執(zhí)著得很,靠自己的努力,這才討來了成為她貼身保鏢的資格。
而雅小姐心知無法改變,便故意表現出一副不待見周煜,厭惡周煜的樣子,這樣三老爺才會對周煜放松警惕,甚至是放過周煜。
抿了抿唇,我沖她道:“這么看來,你跟歐少爺之間的嫌隙,會不會也是那位三老爺在暗中挑撥?”
雅小姐搖搖頭:“誰知道呢?”
她輕笑道,“最開始,歐哥哥也是對我極好,很寵我,然而,一旦某些東西牽扯到利益,那么再深的感情也經不起考量。”
“可上次歐少爺過來,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還是帶有心疼和寵溺的。
而且,他既然愿意用那么重的籌碼與你做交易,證明,他也沒有把權勢看得那么重要吧?”
“呵,誰知道啊。”
雅小姐像是看透一切一般,語重心長地道,“人都是會偽裝的,且我親自查過,宋宴書……的確是歐哥哥安排來欺騙我感情的。”
提起那個男人,雅小姐的語氣里依舊藏著一抹傷痛。
“宋宴書,是唯一一個令我心動過,讓我體會到愛情的男人。
本來我們說好要結婚,要相守一輩子的。
可是,他欺騙了我,導致我泄露了雷氏的機密,差點成為了雷氏的罪人。
事情發(fā)生后,我被執(zhí)行了雷氏家法,差點被活活打死。
那一刻,我真的恨透了那個男人……”
的確是很恨,哪怕是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她現在說起,那語氣里都還裹著一抹釋懷不了的恨。
雅小姐笑,笑得很冷很冷。
“傷還沒完全好,我就去見了那男人,我問他,為什么?
他緘默不語,我一氣之下,挑斷了他的手筋腳筋。”
我心底一寒,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
似是看出我的害怕,她沖我輕笑:“對背叛自己的人,就應該這樣狠絕,不是么?”
我沒有應她這句話,只是沖她問:“所以,你就親手殺了他?”
“呵。”
雅小姐搖頭輕笑。
“我沒有讓他死得那么痛快,我就靜靜地看著他痛不欲生。
可他是真的倔啊,都那樣了,還是不肯給我半句解釋,只求我殺了他。
我啊,最后命人用最殘忍的法子去折磨他。
直到他死后,我才去看了他一眼。
你猜,他變成什么樣了?”
我搖搖頭,一股股寒意直往背脊上爬。
雅小姐輕描淡寫地笑道:“他啊,面目全非,身上被折磨得沒有一塊好的。”
話音落下時,在星光下,我似乎看到了她臉上的淚。
她笑:“所以我恨,恨宋宴書,恨安排宋宴書來欺騙我的雷歐。
那是我的初戀,你知道嗎?
我也曾幻想過與他的美好未來,可那一切,因為這權勢的紛爭,全都幻滅了。
有時候,我真的厭惡了這一切,可是我又不能走。
因為,我還要為我的父母報仇啊。”
我一怔:“所以,你也覺得當年你父親的死有蹊蹺?”
雅小姐沉默了兩秒,這才緩緩道:“我懷疑過三叔,但是我沒有證據。
他雖不是正統(tǒng)的雷家人,但這么多年,他在雷氏積累的人脈和勢力,也不是我能對付的。
我唯有找到他害死我大伯和我父親的證據,才能號召雷家所有的勢力去對付他。”
“那我覺得,你完全可以跟歐少爺聯手啊,歐少爺的父親不也是……”
我正準備說出心中的想法。
雅小姐卻搖頭打斷我:“血海深仇,哪里及得上權勢的誘惑大。
沒有我,歐哥哥便是雷氏唯一的繼承人。
所以,我無法確定,他是會選擇權勢,還是會選擇跟我一起報父仇。
這么多年,我在雷氏家族里如履薄冰,不去相信任何人,才能活到現在。
所以,我根本就不敢賭。”
聽到她這番話,我頓時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因為那件欺騙感情的事,她徹底不相信歐少爺了。
其實也是,嚴格說來,雅小姐在這片莊園上是孤立無援的,她保護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相信任何人。
我也沒有再提議她去跟歐少爺聯手了。
畢竟是她說的,人都是會偽裝的,我也就見過歐少爺幾次,又哪里真的能看透一個人的內心。
“這么多年,也就小周對我不離不棄,甚至怎么罵都罵不走。”
忽然,雅小姐又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起來格外的傷感。
“從我把他撿回來起,他就跟一條可憐的流浪狗一樣,天天黏在我身后。
他話不多,但總會默默陪著我。
父母離去的那段時間,我的世界都是黑的。
只有他陪著我摸黑前行,讓我感覺到了一絲絲溫暖。
呵,他想要的,我又怎會不懂?
可他,只能做我的親人。”
我抿唇,也不知道周煜若是聽到這番話,心里到底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想到她剛剛還提起了一個人——蕭澤。
我忍不住沖她問:“那蕭澤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