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斐然往前湊近觀察,他臉上沒什么反應,應該沒聽見吧。
如果她身后不是床而是堵墻,那兩人現在就在壁咚,關鍵還是她單方面不能反抗的壁咚。
事實證明,做人得光明正大,不然幫人治腿都像做賊。
“是不是做噩夢了?怎么在說夢話。”
宮鐸突然身體往前傾檢查病人情況,她也只好被迫跟著下了個腰,兩人鼻尖差點就要碰到,她快速把頭扭到一側。
過了好一會兒,她腰酸得快倒下去,他才直起身。
宮鐸看了眼窗外又回到床上,就在她走出去一瞬間,男人又說了一句,
“這么晚該睡了,晚安。”
聽到晚安二字,她莫名背脊發麻,怎么感覺是對她說的。
姜斐然離開病房后,宮鐸側過頭,看向病床上的宮媛一,
“哥哥好像遇到故人了。”
會是她嗎?
......
一夜過去。
太陽還是昨天早上的太陽,不過江夢已經不是昨天早上在停尸間的江夢。
姜斐然再次俯身在江夢身體上,打開手機看到昵稱叫“宮鐸”的賬號發來信息:
【一張課程表。】
【把它保存好,以后想聽歷史課隨時來,今天上午十點半的課剛好是你感興趣的內容,不要遲到。】
姜斐然直接手機扔床上,誰愛聽誰聽!
不過他剛說是江夢感興趣的......
看來世上還是有人關心在意她,要是她活著的時候能看到,離開那刻就不會只剩恨意和絕望吧。
雖然姜斐然不喜歡歷史,但她現在是江夢,那就勉為其難賞個臉去一趟。
就不信這么倒霉,江夢感興趣的剛好是她姜斐然。
姜斐然重新拿起手機,白嫩修長的手指敲敲打打回了條;【知道了。】
京城大學是A國首屈一指排名第一的國際名校。
能在這里當教授,還是在二十九歲的年紀當歷史學教授,可想而知他得多厲害。
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她千年前也體驗過。
往事歷歷,帶著刀子一個勁兒往腦袋里扎。
姜斐然收回思緒走進校門,學校太大她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教室,耐心被磨盡,只好打電話叫人來接。
等了幾分鐘。
宮鐸在陽光下跑過來,她順著他的腳步聲抬頭看過去,因為跑步動作頭發一上一下跳躍,臉還是一如既往地帥,他怎么做到跑步都好看的。
宮鐸雙手撐著膝蓋站在她面前,大口喘氣臉上泛著微紅,額頭還冒了一圈細汗。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突然被定住一般,半天沒移開眼,眼皮都沒眨一下。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該怎么形容......
江夢還是江夢,但又像是變了個人。
以前一年四季都穿牛仔長褲的人突然穿上了短款白色連衣裙,平時穿的運動鞋也變成低跟涼鞋。
臉上畫了淡妝,描了眉打了腮紅,橘調口紅也襯得人更青春明媚,一頭長發也被精心搭理過,披散在身后,整個人變得明亮又耀眼。
姜斐然勾起嘴角,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我一直都這樣,只是你們睜眼瞎。”
看不到江夢的美。
尤其是何書煜那個渣男,居然說江夢丑?
明明江夢不打扮也有種天然去雕飾的美,但偏偏大家吃慣了粗糠,只喜歡看化妝修容后的臉。
宮鐸沒反駁,“走吧,要遲到了。”
......
上課是在一間大教室,三個班的學生一起。
一眼望過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頭。
姜斐然果斷選了個最后排的空位,拿出手機擺在面前就等著上課開小差。
宮鐸看到她的一系列操作,低下頭整理教案,嘴角不自覺揚了揚。
上課鈴響。
宮鐸打開投影設備,開始講課,姜斐然全程低頭玩自己的,愣是沒看黑板一眼。
就很符合不想上課卻不得不上課的樣子。
前面宮鐸巴拉巴拉講一大堆,直到他說,“今天我再給大家講一位同時期的歷史人物,大家應該也聽說過。”
“誰啊?宮教授”底下有同學好奇。
宮鐸抬頭,眼神不經意劃過姜斐然,緩緩開口,“古代青樓頭牌名妓,姜斐然。”
一瞬間,姜斐然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人當頭一棒,徹底打醒了。
她猛地抬頭,局促不安地盯著講臺上的宮鐸。
不會這么巧,江夢想聽的就是她吧?
但她在江夢的身體里沒找到相關記憶,是江夢忘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宮鐸似乎還和她對視了幾秒。
宮鐸點開PPT下一頁。
上面是關于姜斐然的歷史資料記載。
“姜斐然,出生于書香世家,家中獨女,從畫像上看得出她長相眉清目秀,舉止端莊,按照歷史記載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從小在父母長輩手的夸獎寵溺中長大,按照現代人的說法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名副其實的才女。”
聽到這兒,她眼眶泛紅發脹,都過去千年了,世人還不打算放過她。
快打住吧,別講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復,但于事無補。
宮鐸點開下一頁PPT,繼續講課,“在古代稍微經營不善就會家道中落,姜家也不例外,姜家破產后只剩姜斐然還活著,她一介女子不會經商只懂琴棋書畫,于是走投無路的姜斐然只有一個去處:青樓,當一名賣藝不賣身的——”
不對!不是這樣的。
姜斐然好想沖上去為自己辯解一番。
講臺下有同學突然大喊,打斷宮鐸的話,“我們都知道,她就是古代的壞女人!”
......壞女人。
從古至今,千余年,所有人都覺得姜斐然是壞女人。
不知為何,耳邊突然響起江夢對她說的,“你和歷史書上記載的姜斐然不一樣,你生前一定也是很好的人吧......”
很好的人嗎?
姜斐然還可以和好人掛上鉤嗎?
背負千年罵名后,她自己都快看不清自己。
臉上有滾燙的液體在往下滑動,姜斐然抬手擦掉,它又開始流,她又擦掉,循環往復,像在和她作對一般。
好煩,為什么過了千年還要在意?
上課節奏被打亂,宮鐸站在講臺上一言不發,掃視下面的學生,壓迫感十足的沉默更令人背脊發寒。
大家見狀,逐漸恢復安靜。
他抬眸看向教室最后一排,頓時眉頭深皺。
她又哭了。
就在姜斐然眼淚止不住地流,最需要紙的時候,一只熟悉的手拿著紙巾伸到她面前,
“這次需要紙嗎?”
姜斐然大腦“嗡”得一片空白,仰起頭眼眶紅紅的。
這男人怎么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
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活像偶像劇里的瑪麗蘇片段。
男女主忘乎所以的深情對視,四周群演齊刷刷投來八卦目光。
事實上,周圍的同學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哇哦!”大家異口同聲發出驚嘆,“宮教授好撩!”
姜斐然有些羞澀,尷尬地收回眼神,打開手機轉移注意力。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會很忙,比如她現在。
有同學大聲問他,“宮教授,她是不是師娘啊?還是你正在追她?”
語落,大家的議論聲四起,還有些女同學眼里流露出嫉妒的目光。
在學校,宮鐸可是年輕有為、炙手可熱的帥哥教授,誰給他表白,寫情書,那都是能上校園墻引起熱議的,不過都是女生單方面行動。
可如今,是宮教授主動靠近女生,還是個氣質脫俗,略施粉黛都很漂亮的大美女,那可不得好好八卦一番。
宮鐸薄唇輕啟,“我想——”
“叮鈴鈴——”
下課鈴突然響了,他只好把話咽回肚子里。
學生陸陸續續離開教室,最后只剩下宮鐸和姜斐然還在。
他看到江夢哭紅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煩悶。
“你等我兩分鐘,待會兒送你回去。”
還不等姜斐然拒絕,他大步流星走上講臺收拾教案關電腦,等他收拾完,再抬頭,人已經走了。
他眼眸微垂,隨著一聲輕嘆,肩膀也跟著往下墜。
......
姜斐然憑著記憶找到學校大門,一路疾走離開學校,每次遇到宮鐸都不是好事,惹不起總躲得起。
“江夢!你等等!”
聽到身后有人叫她,心里一陣忐忑。
不會吧?
真追上來了。
姜斐然不耐煩轉過身問,“你能不能讓我靜靜?”
可等她看清來人,卻發現他不是宮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