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聲音戛然而止，引得靜坐學子爭相查看他手中的竹紙，連自己靜坐的事都忘了。
蕭塵滿意地看著他們的表現，心道還得是文人才能收拾文人啊！
一山更比一山高。
雖然他跟這些日日讀經誦典的學子相比，根本沒有那種耐得住寂寞的心態去研究學問，但他有個好的上輩子，經受了義務教育中，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熏陶，就算不能談經論道，但偶爾折騰出個名家之言，還是易如反掌的。
哪怕是殘缺不全的。
正好這殘缺留白，讓這竹紙上的內容變得更加神秘真實，反而坐實了竹紙的正統！
果然，穆清讀完拓印版“殘本”《蘭亭序》之后，看向蕭塵的眼神徹底不一樣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紙張收好，雙手奉還給了蕭塵。
惹得身后湊過來的學子一片哀嚎。
“穆清，吾等還沒有看到，你先莫急！”
“等等，剛才最后一句話是什么，你打開再讓我等看看！”
但見蕭塵已經接過孤本，這些人哀嚎過后，見竹紙所作回到了蕭塵手中，個個眼睛一亮，又擠到了蕭塵面前。
“這位公子，可否借閱孤本一閱？”
“如此佳作，為何我等從前未能看到？”
“此物恐怕只在貴族大家之中流傳，我等皆為寒門，如何能看到如此神作？”
“可是，就算是貴族大家中，若是見此賦，想必也早都傳學于世了，就算我等看不到這個拓印孤本，也能學到啊！”
也有人懷疑是不是蕭塵謊稱古籍，想要說服他們不再靜坐。
但，此物令人驚艷之處并不在竹紙，而是這段殘本的內容！
寥寥數段，飽含對生死的超脫與哲思，又有自然與人文的完美統一，不僅如此，樂與悲交織，哀而不傷，不朽不息！
這樣的高明之物，若是當世之人創作，早都已經流傳開來，何至于他們聞所未聞？
蕭塵滿意地看著這些精神小伙的反應，就是不輕易掏出竹紙。
靜坐的學子現在雖然不靜坐了，但場面愈發混亂了起來。
不過，蕭塵控場之后，學子眼中只有他手中的孤本，就算是拓印的也想繼續品讀一二！
趙高看著這一幕，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想到秦皇還在宮里，等著他將蕭塵帶過去解決靜坐問題，趙高連忙遣跟著來的小太監回話。
“小豆子，你速速將現在宮墻下的事稟告陛下，免得陛下憂心此事！”
小豆子稚氣未脫，還是個半大孩童就進了宮，因為心思機敏腿腳勤快，被趙高相中認了個干兒子，當然，他也不止這一個干兒子。
“是，干爹！”
小豆子也看出來了，這位蕭大人是個能人，寥寥數語就將這些鬧事的學子哄住了。
這可是之前陛下都十分頭疼的事啊！
小豆子馬不停蹄往宮里趕。
靜坐的人群中，有幾個不起眼的人影也趁亂悄悄退了出去。
“趕緊給顧老說說此事，咱們要不要戳破他的身份！”
不多時，這幾人便到了顧清源一行人所在的茶座。
茶樓距離宮墻不算近，但大體的動向還能看清，只是說話聲音聽不大清楚。
不過，就看場下的混亂程度，那些學子將蕭塵圍成一團，一副急切張牙舞爪的樣子，想必不久就要發生動亂，流血是少不了了。
亂起來才好，他們巴不得學子們和蕭塵發生沖突，到時候蕭塵忍不住怒火，派西廠的人摻和進來，那這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而蕭塵吹噓西廠是為陛下監察百官，特事特辦的說法便不攻自破了！
這些都是熱衷好學的讀書人，就算犯了天大的事，也輪不到西廠去管。
此時，闕心正在就宮墻的騷亂侃侃而談。
“就算蕭塵有七竅玲瓏心，在這些憨直的學子面前，也是無計可施！”
他討好地看向顧清源，指著被團團圍住的蕭塵道：
“顧老，您看這些學子已經亂起來了，這蕭塵自詡神通廣大，把持朝廷，您看，在這些學子面前也是毫無辦法，一不能打他們，二不能將他們趕走，否則天下人的口水都能將他淹沒！”
顧清源也滿意地看著不遠處的騷亂，可見蕭塵的出現，讓學子們徹底坐不住了。
“很好，之前沒找對應對他的法子，沒想到權傾天下的西廠廠督，在這幫新生學子面前竟然束手無策！”
顧明遠幸災樂禍道：
“闕心，你這主意夠損啊，這下蕭塵慌了吧！看他再跟我顧家百年淵源如何抗衡！”
“這下蕭塵和西廠都能消停了！”
“百官還得多謝顧老，學子靜坐這件事情不僅保持了楮皮紙的正統地位，還狠狠打壓了西廠的囂張氣焰！”
“此計可謂一石二鳥，咱們還可以‘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妙哉，妙哉啊！這下夠蕭塵狠狠喝一壺！”
“……”
幾人正在高興間，剛才偷溜過來的幾個學子在侍從的帶領下，來到了樓上。
見到這幾人，顧明遠眉頭一皺，喝問道：
“你們怎么這時候過來？萬一被蕭塵的爪牙發現，我等很可能被拉下水！到時候紫陽書院便無法全身而退了！”
幾人皆是師從紫陽書院，被顧明遠安排到靜坐學子之中，趁機煽風點火，遇到緊急事件的時候也好控場。
按照顧明遠的設想，這幾人此刻應該在使勁拱火，趁著場面亂起來，讓學子將事態鬧大，好讓蕭塵徹底收不了場，陛下也得重新思慮竹紙的事。
可是，在這檔口，這幾人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領頭一人見顧明遠臉色不好，連忙道：
“顧老，顧先生，不好了！”
“怎么回事？”
顧清源聽到這三個字，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什么不好了，慢慢說！”
顧明遠也十分不爽，場面越亂對他們越有利，怎么就不好了？
領頭學子恭敬道：
“先生，蕭塵拿出了一張古籍的拓印，說是竹紙所傳，已有百年歷史，這些東西讓學子們爭相傳閱，徹底忘了靜坐的事！”
“什么情況？什么古籍拓印？”
顧明遠急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跑到欄桿跟前，蕭塵還在被圍，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況。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顧清源經過最初的震驚后，聲音暗沉問道：
“不要慌！你將下面發生的事情細細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