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宣腦瓜子嗡嗡的。
他當(dāng)時沒有想這么多?
他只想不想把事情鬧大了。
“大人,那我明天說還來得及嗎?”
汪肅道:“明天我陪你去見王霽,到時候誠心認(rèn)錯。”
“官場不是非黑即白,王霽不懂,太夫人肯定懂。”
兩個人合計了一晚上。
然而這一晚,對于沙子村的村民們來說,也是備受煎熬的一晚。
周強全家被趕到堆放農(nóng)具的小屋。
一個村的村民都來幫耿明忠父女搬家,順便好好參觀周強家的大宅院。
那一床床疊起來的厚棉被,以及那堆滿倉庫的糧食,廚房里掛滿的臘肉等等,無一不在刺激著村民們的心。
有幾個曾經(jīng)被周強占去荒地的,默契地聚在一起。
他們把趙平安喊去。
“村長,當(dāng)初周強買我們開墾出的荒地,可事先沒有經(jīng)過丈量啊?!?/p>
“是啊,就跟耿明忠的一模一樣?!?/p>
“頭天去辦地契,說是等著量地,結(jié)果等來的是替周強量啊。”
趙平安道:“剛剛唐大人在的時候你們不說,現(xiàn)在你們跟我說,有什么用?”
其中一個村民道:“明天我就去縣衙問,若是不行,我直接去順天府告。”
另外一個道:“肯定不行,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
一個脾氣很沖的村民說道:“不行就別去縣衙,免得打草驚蛇,我們直接去府衙,去順天府?!?/p>
“反正有耿家的例子在前,我們不可能一點地都拿不回來。”
趙平安道:“你們?nèi)ヴ[一鬧也好,趁著王家還在莊子上,真出事了也有個求救的地方?!?/p>
“不過周強那兒暫時別逼他,萬一他死了,這官司就不好打了?!?/p>
村民們齊齊點頭。
他們的目的是要回自己的土地,如果周強死了,官府不認(rèn)賬了,他們也沒有辦法。
于是等天亮,沙子村十幾個村民就一起結(jié)盟,奔著往順天府去了。
巧合的是,他們的身影與汪肅和唐宣的馬車相隔不遠,只可惜汪肅和唐宣下車時,那群人的身影剛好消失在路盡頭。
莊子上。
侍衛(wèi)攔著汪肅和唐宣:“太夫人不見客,兩位請回?!?/p>
汪肅連忙遞了一個錢袋過去:“這位小哥,我們哪敢求見太夫人啊,我們求見三公子。”
侍衛(wèi)不為所動,淡淡道:“三公子吩咐了,今天不見客?!?/p>
汪肅吃癟,赧然地把錢袋放回去。
唐宣跟在他的后面,急得臉色發(fā)白。
“大人,這下可怎么辦啊?”
汪肅道:“別急,等一等。”
他再次對侍衛(wèi)道:“我乃大興縣令,汪肅。我姐夫是京城的永誠伯,現(xiàn)任工部郎中,我們找三公子也沒有什么要緊事,就是隨便聊聊?!?/p>
那侍衛(wèi)冷漠道:“兩位,請回?!?/p>
汪肅吃癟,臉上閃過不悅。
怎么說他也是有頭有臉的官員,王家如此,也太囂張了吧。
他直接站在門口喊:“三公子,縣衙一別,不知身體可好?我等前來拜會,還望三公子賞臉一見?!?/p>
唐宣十分緊張道:“這樣可以嗎?”
汪肅道:“為什么不可以?”
“來都來了,不見怎么甘心?”
“三公子……”他再次高喊。
突然有一小廝出現(xiàn)在門口:“兩位大人,三公子有請。”
汪肅得意道:“你看?”
唐宣也跟著松了口氣。
兩個人在小廝的帶領(lǐng)下,來到前廳。
王霽出現(xiàn),他們連忙作揖。
“三公子。”
“三公子。”
王霽道:“坐吧?!?/p>
“我以為二位大人會很忙,怎么會有空過來?”
汪肅道:“昨日行事匆忙,唐大人他沒有說清楚,但凡沒有經(jīng)過丈量的荒山地契,縣衙都是可以重新辦理的?!?/p>
王霽道:“這是縣衙的公務(wù),汪縣令說了算?!?/p>
汪肅厚著臉皮道:“三公子不做官不知道,這期間的瑣事可是很磨人的。”
“這先辦地契再丈量雖然不合法,但它畢竟也是為國增收,這該交的稅是一點沒少交啊?!?/p>
“唐主簿也知道錯了,您看是不是就算了?”
王霽聞言,直接說道:“汪縣令是不是問錯人了?”
“唐大人的錯你自己就可以免?”
“反倒是汪大人,你就一點都不擔(dān)心,順天府知曉此事?”
汪肅的眼神突然警惕起來,他道:“順天府怎么會知曉此事?”
他懷疑,王霽要搞他了!
王霽看出他的懷疑,淡淡一笑。
“被周強霸占荒地的老百姓不止耿家吧,昨日唐大人也不說為他們做主,誰知道他們今天會不會已經(jīng)告到順天府去了。”
“我要是汪大人,今天要來的就不是這里,而是沙子村。”
“唐大人也不應(yīng)該找你,而是應(yīng)該算一算,他收了多少好處。”
“這樣上面查起來,你們才好交差啊?!?/p>
汪肅面色驟變。
判斷失誤,王家就是要搞他!
可為什么要這么迂回復(fù)雜地搞???
這簡直就是鋸子殺人,反復(fù)折騰。
唐宣也面色慘白,不敢置信道:“上面會查?”
汪肅上前一步道:“三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p>
“我姐夫是永誠伯,世襲的爵位,以后兩府說不定有往來的時候,您何必做得這么絕?”
王霽道:“你也說了,那是永誠伯府,而不是汪家?!?/p>
“汪大人,靠山山會倒。不過你若真這么站得住腳,也不必害怕。”
“你……”汪肅憤然。
他氣紅著眼罵道:“王霽,你去縣衙的時候,我可是好酒好肉招待你的?!?/p>
“不聲不響就要陰我,你還是人嗎?”
王霽從容起身,淡淡道:“汪大人放心,你吃斷頭飯時,我一定送你好酒好肉。”
汪肅氣瘋了,緊緊地捏著拳頭道:“你別后悔!”
王霽淡淡地指著門外:“你請便!”
汪肅恨得牙癢癢,卻也不敢動粗,當(dāng)即轉(zhuǎn)身就走。
他一走,唐宣哪里敢待,很快就跟著跑了。
看向他們離開的背影,王瑩緩緩出現(xiàn)道:“你是故意激怒汪肅的?”
“為什么?”
王霽道:“因為需要有人通知永誠伯?!?/p>
“只有永誠伯急病亂投醫(yī),京城的水才會渾起來?!?/p>
“岸上的人也才會想要下場?!?/p>
王瑩目光倏爾一凜,轉(zhuǎn)瞬間似乎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