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大家按順序來!”
供銷社的門一打開,人群轟地涌到柜臺前。
吳小鳳和她娘凌晨就來排隊了,一直排在前頭,就這,見最前頭的人進去了,母女倆還著急呢。
更別提隊伍后面的人,望眼欲穿啊。
隨著前面的隊伍不斷移動,很快就到了吳小鳳她們娘倆。
吳小鳳頭上的毛線帽都擠掉了,嚇得她趕緊摘了帽子揣兜里。
她娘,一個一米六不到的矮瘦老太太,愣是踮著腳利落地把5毛錢和糖票拍在玻璃柜上。
“同志,我要一斤糖!”
吳小鳳趕緊把自家的糖罐遞過去。
售貨員收過錢票,話也不說,上手就舀鋁盤里的糖,白砂糖像雪粒一樣被倒進吳家的糖罐里,發出沙沙的美妙聲響。
上個月供銷社空糖罐子上的掛牌價還是元/斤,并且是普通白砂糖。
然而今天盤子里這雪白雪白堪比一級白砂糖的糖粒,卻只要0.5元/斤!
這當然不是說糖價降了。
在缺糖的年頭,供銷社的糖價不漲都算幸運。
這糖之所以能賣0.5元/斤,當然是因為他們東省供銷社自已定價的,之前他們東省就有特價糧,現在又多了個‘特價糖’!
想到他們東省供銷社的一把手許書記,吳小鳳老娘心里偷偷念了句菩薩保佑。
這樣好的大干部,可得長命百歲。
“拿好。”售貨員道。
母女倆松了口氣。
吳小鳳老娘眼疾手快地把糖罐抱在懷里,緊緊摟著,跟揣著個大寶貝似的。
等母女倆一通折騰,頭發亂糟糟地出了門,終于買完糖,像辦成了一件大事似的,吳小鳳忍不住咧起嘴笑。
“媽,咱回家熬糖粥喝唄?”
她摸著癟癟的肚子,眼巴巴瞧著自家老娘。
瞧著閨女饞嘴的樣,一向寵閨女的吳小鳳老娘想也不想:“成!”
他們許書記都開始辦糖廠了,還要種甜菜,以后東省肯定不缺糖吃,即便糖票難得,但自家三個工人,還養活不了一個饞嘴閨女?
所以,吃唄,咱有這條件還能不給孩子吃!
許姣姣帶著人走進一家供銷站點,看見的人擠人的場面,有人家沒帶糖罐,售貨員都是用牛皮紙包,屋子里那真是紙包紛飛,忙得人熱氣蒸騰。
這家供銷站點的負責人匆匆過來,“書記......”
初春的早晨是有些涼的,但這人卻只套了件外套,里頭一件汗衫,敞開著,滿頭是汗。
許姣姣:“糖賣得咋樣了?”
提及這個,供銷站點負責人的嘴都要笑歪了。
“好著呢!這會工夫已經下去5袋子了,幸虧庫里備貨足,不然我瞅著后面排隊的人,真不夠賣!”
主要也是供銷社好久沒上糖了,如今瞧著這白花花的雪粒子,大伙的熱情全被點燃了。
“嘿嘿,還是咱自家辦廠好,我這沒貨了也不怕,直接就讓人去廠里拉貨。”
這話說得可叫負責人驕傲壞了。
他們東省供銷社在糖這方面,以后再也不怕人卡脖子了呢。
他下巴昂得高高的,這種由內到外的底氣,真是叫人看了就覺得日子有盼頭。
許姣姣笑著道:“沒錯,不要怕沒糖供應。就是暫時廠里那邊沒貨,也要跟顧客做好解釋的工作。咱不是只有今天供應白砂糖,是從今天開始,以后都不缺糖吃。”
糖廠的機器既然都轟鳴了起來,她是不可能叫停的。
沒有糖料,她就‘進口’糖料,等供銷社那些甜菜能夠收獲,糖料她就更不用操心了。
他們許書記這話說得口氣太大了。
這家供銷站點的負責人看她的眼神滿是崇拜和敬佩。
跟著這樣的領導干事,就容易讓你熱血上頭,有滋味,有盼頭!
省里之前還對供銷社要辦糖廠有些話的領導,今個跟著許姣姣來一看現場,也被老百姓們的熱情震驚到了。
“......”
知道缺糖,卻不知道是這么個缺法。
瞅瞅這一屋子人,搶到一勺白糖就跟搶到了黃金似的,雖然擁擠吵鬧,一個個臉上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供銷社,又做了一件大事啊!
本來也管不了供銷社事務的省領導們,再也不說反對的話了。
供銷社要地蓋廠?拿去。要田種甜菜?拿去。批條,統統拿去......
省里給一路瘋狂開綠燈的后果就是,東省供銷社辦糖廠,種糖料的名聲,高歌猛進,直接傳遍了全國。
天老爺哎,先是糧食不缺吃,現在糖也不缺吃了?
東省老百姓的日子,紅火得咋就那么叫人眼熱呢!!!
眼熱吧?
那也沒辦法,許姣姣同志只有一個,落在他們東省,其他省自然就沒有了。
東省的老百姓們可驕傲可驕傲了。
如今出去找人聊天,三句不到就叨叨起他們的許書記,許書記好啊,許書記為他們老百姓做事啊,許書記咋長那么好看啊......
咦?
許書記去哪了?
東省供銷社的干事們在周一全體職工大會上看見林主席代為主持會議,才猛然反應過來,這兩天,好像是沒瞧見他們許書記哈。
“嗨,你們這耳朵是真不關心事啊!咱許書記她哥結婚,人家回鹽市參加婚禮去了,這都沒聽說?”
哦哦哦,原來是參加婚禮了,還是親哥的,怪不得人不在。
而這會被人念叨的許姣姣在干嘛呢,忙著幫忙收拾她哥的婚房!
一間只有40平的房子,卻是許安春同志為自已這個小家努力奮斗出來的。
本來皮鞋廠今年分房是輪不到他的,但就在前不久,許安春同志幫助廠里完成了老機器翻新的重要任務,在不動用核心零件的條件下,使得原本需要將成品鞋放到60°C磚烘道里烘2個小時,讓膠底固化,現在只需要用1個小時就行了。
整整縮短了一半時間!
為廠里節省了一半的資源!
你說就這樣的功勞,值不值得分配一間房?
要知道人家許安春要是仗著他在省城當供銷社書記的妹子,他能分不到房子嗎?
人家那是自已懂事,你皮鞋廠不能沒眼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