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大軍退軍的原因,很快就傳來了。
荊湖生亂!
前河北山東悍匪宋江麾下的華山史斌,在北方大亂之后,不知道什么時候潛入了荊湖之地,在當地結交豪杰,手下還頗有幾個當年宋江手下的悍匪,然后交接了當地的鐘相、楊幺、夏誠、楊欽、劉衡、金琮、劉詵、黃佐等人,皆為在當地以豪勇著稱,講義氣之輩。
本來這也不算什么大事,畢竟兩湖這地方,也不算大宋的核心層,百姓過得也就一般,卻也還過得下去,所以一直以來,兩湖還是挺穩定的。
然而這一年多來,情況卻起了巨大的變化。
因為江南士紳們的“善政”,也連帶著影響到了兩湖,兩湖的士紳雖然沒有擺明車馬要跟著江南走,卻也在各地開始了自己的組建團練,美其名曰保護鄉梓,這樣一來,兩湖的百姓,就有些活不下去了。
地方官雖然在努力維持,卻也很難真正的維持下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兩湖的民間,已成鼎沸之勢。
在今年的某一天,鐘相揭竿而起,而很快的,以洞庭湖為核心,附近足足七八個州府,都有了反抗的勢力,短時間內,竟然成了燎原之勢!
之前就說過,南方的官兵力量,本身就非常的薄弱,所以義軍一旦揭竿而起,官兵就是連連戰敗,甚至不少官兵都投入了義軍的門下,兩個月后,義軍的勢力甚至占據了兩湖路的核心江陵府!
江陵府一旦被占據,兩湖路,就幾乎已經不為朝廷所有了!
在江陵府,最大的十一股義軍合龍,他們歃血為盟,推鐘相為大天王,史斌與楊幺為二三天王,打出了均田的口號!
這樣一來,在兩湖路,義軍的勢力,就更加的膨脹了。
所以兩湖路的士紳就傻眼了。
他們本來還是冷眼看著義軍攻陷州府,殺官造反的,然而在成了氣候之后,義軍的矛頭,一下子就對準他們了。
要說這些士紳組建的團練,從戰斗力上比南方的官兵還要強上一些,可是那也是看和誰比,和這些如狼似虎的義軍比起來,他們戰斗力未必更出色,人數卻少了很多!
更何況他們的團練,無非也就是組織佃戶,以自家子弟和家奴為軍官的組合,而那些佃戶在聽說了義軍打土豪分田地的事情之后,大部分都是現場倒戈!
一時之間,不知道多少修橋鋪路的良善士紳遭了大災,他們的塢堡被攻破,他們的田地被分掉,他們的高利貸欠條被找出來燒掉……
兩湖路陷入了狂歡。
而和一般起義的反賊不同的是,這股義軍除了高喊均田之外,還有強大的建立政權的能力,他們仿造北方的皇莊做法,把地分下去,然后讓本地的有名氣的農民擔任莊頭,只需要繳納一成的收入給義軍,讓義軍協助保護他們就行了。
所以在逃出來的士紳嘴里,兩湖路已經成了地獄景象,可是在留下來的農民眼中,他們進入了天堂!
這讓各地的莊頭,開始更加心甘情愿的支持義軍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朝廷的大軍,當然無法繼續進攻江南。
畢竟荊湖北路和荊湖南路,也是很重要的。
荊湖北路往上,就是京西南路,再過去,那可就是京畿路了。
往西,則是四川的幾個路,那里現在除了是大宋重要的糧倉之外,還是硝石的重要產地,北方的工廠從四川大量的買入硝石,同時也買入四川多余的糧草,接著將很多產品都輸送到四川去,帶動了這一片的經濟。
四川的糧草,則是支持西軍平定西域的關鍵。
這一下,可就叫牽一發而動全身。
于是岳飛解元王德梁興的大軍,開始掉頭,前往兩湖路去平叛。
江南,于是就安定下來了。
趙佶以下,開始眾口稱贊老神仙法力無邊。
“道君,趙諶小兒的大軍都被牽制在南方了,北方是不是可以加一把力?”郭京微笑著對趙佶道。
趙佶連連點頭。
確實,這六萬大軍怎么都算是朝廷的重要力量了,加上西軍在西域開發公司被牽制住,河北前線現在最多有趙諶的幾萬人,正是金國發力,把高麗打下來的時候啊!
說到這里,趙佶也對金國有點不滿,我們都在江南給你堅持了這么久了,怎么你們連一個高麗都打不下來呢?
再這樣下去,我們堅持不住,你們能討得了好嗎?
只有打下高麗,然后在海邊修建碼頭,打造大船,才能取得和我們的聯系啊!
到時候通過海上,金國的精兵強將也能運過來幫我們打仗,這樣才能南北夾擊,一舉滅了趙諶啊!
現在太上皇確實是不打算裝了。
不過在是否要和兩湖路的義軍聯系的問題上,太上皇身邊的人卻一致選擇了拒絕。
“和這幫均田的反賊在一起,江南士紳要如何自處?”這是蔡攸的意見。
其他大臣也紛紛表示同意。
沒錯,這些反賊雖然也在和朝廷做對,可是他們搞的那個民莊,就是照抄北方的皇莊,這些東西搞起來了,士紳怎么過?
士紳不好過,我們這個小朝廷,還能混下去嗎?
到時候到底是我們士大夫做主,那是那些泥腿子做主?
這些已經不是一般的反賊了,不出重拳就已經是看在他們抵抗北方朝廷的份上了,還要我們和他們聯手?做夢吧!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和鐘相他們聯手,能更好的對付朝廷,然而在這種本質的分歧之下,南宋小朝廷的高層,是不可能同意的。
這是原則問題。
所以他們只是一個勁的在江南搜刮,組建更多的軍隊,打造更多的碗口銃和海船,力圖要和金國取得聯系,幫他們平定高麗,接著就是多面開花,一舉剿滅北宋朝廷。
是的,現在的大宋,事實上已經分裂成了兩塊。
趙桓和趙諶代表的正統大宋朝廷。
和太上皇趙佶代表的新的大宋朝廷。
南方的士紳,發自內心的支持給他們松綁的南宋朝廷。
北方的士紳未必滿意北宋朝廷,可是在遍地皇莊的壓制之下,他們也沒什么辦法。
從這個角度來看,南宋朝廷,也不是沒有一爭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