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的他將一雙重瞳融于自身，掌生死輪回，將封魔澗中的九尊魔圣盡數誅殺，東玄域乃至整個蒼玄大陸都隨之恢復太平盛世。
了結一切的他回到蒼龍頂，只看到姜老在看著他笑，身體卻是如同鍍上了一層金箔一般，成了一座沒有絲毫生機的雕像。
即便他掌控了生死輪回，卻對變成這般情況的姜老束手無策。
便在他絕望之際，一道掩映在光影之中的白衣身影出現在他身旁。
“原來你也改變不了最終的結局么？”
聽到這個聲音，葉塵轉頭看去，卻是根本看不清這人的容貌，只是隱隱從對方身上感知到了極為熟悉的氣息。
“與我一般，天地崩、眾生滅，唯我一人獨斷萬古……”
說著，白衣身影的面容逐漸清晰過來，葉塵的眼睛瞬間瞪大，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深深恐懼感。
這人的模樣，分明與他一般無二，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對方那歷盡滄桑的眼眸。
“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葉塵踉蹌后退著，神色呆滯，整個人如同瘋魔了一般瘋狂搖頭、自顧自地念叨著。
吼！
突然，驚天動地的咆哮聲響徹，葉塵豁然轉身看去，卻見萬千星河、億萬星辰黯淡無光，諸天萬界都是陷入了無邊無際、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邊沒有玄生玄死、沒有顧長生，也沒有那道紫衣少女的身影，就連黑暗中僅剩的光亮，已經成了石塑的姜浮生都被吞沒，金光熄滅。
漆黑、冰冷、無垠的黑暗如同一尊吞天巨獸一般，將他也吞噬其中。
“不，你們不會死，所有人都不會死，不會——”
在即將被無盡的黑暗吞沒之時，他驟然間從睡夢中驚醒，赫然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衣衫，眼中依舊還留有余悸，嘴唇發白。
“夢嗎？”
葉塵喃喃開口，悄然松了一口氣，隨即便是下意識的抬眸看去。
而后，身體便是僵在原地，視線之中，赫然可見躺在躺椅上、閉目假寐的慈祥老者。
可葉塵卻是根本笑不出來，他神色呆滯地看著眼前這如同寺廟中的金身佛像一般的姜老，心臟所在時不時便是傳來一陣抽痛。
他緩步向前，手掌觸碰在老者身上，卻只感受到了如同金屬一般的冰冷質感，沒有絲毫暖意。
而在他手掌觸碰到姜老的瞬間，那金色的石塑頭頂緩緩飄出一道淡金色的人影，面帶慈祥笑意看著他：“小家伙，你醒了？”
聽到這個聲音，葉塵那渙散的瞳孔瞬間聚焦，而后緩緩浮現出光彩，他抬頭看去，看著姜老的模樣，嘴唇顫抖數次，方才道出了兩個字：“姜老……”
姜老卻好像沒有聽到一般，只是笑呵呵地看著他：“若是醒過來的話，就不要在這東玄域浪費時間了，去中州吧。”
“不管是你的身世，還是關于青陽子、天陽大尊，一切的秘密，都只有到了中州才能找到答案。”
這道淡金色的人影如同提前設定好的程序一般，根本不給葉塵插話的機會：“還有那一雙重瞳……”
時間緩緩流逝，葉塵眼角卻是不由自主的有淚水淌下。
原來，自從他成為蒼龍頂弟子之后，眼前這位老者就一直在關注他。
包括他第一次踏上登龍梯，歲月長河照見自我之時所見到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
也許姜浮生覺得，那歲月長河之中映照出來的，都是那小家伙想要追求的答案。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東西，尤其是所謂的身世，他眼里的小家伙根本不在乎，小家伙在乎的，只有他這個蒼龍頂上的掃地翁。
半個時辰過去，姜老的小人緩緩消失在虛空之上。
而那籠罩整個蒼龍頂的結界也隨之散去，濃郁無比的靈氣從蒼龍頂上朝著四面八方洶涌而來，驚動了整個蒼龍圣宗。
一道道身影騰空而起，卻只看到蒼龍頂之巔，有一位身著白衣的八尺男兒，對著面前的金色塑像雙膝跪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禮。
蒼穹看著這一幕，神色復雜，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
所有人都注視著這一幕，沒有人開口，天地間只有微微作響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白衣青年方才緩緩起身，走出了這片銀杏落葉覆蓋的蒼龍頂。
隨著他走出這片范圍，結界重新浮現，將一切籠罩，徹底消失在世人面前。
孟玉書本欲上前將玄生玄死留下的東西交到葉塵手里，卻是被一旁的月孤桐拽住。
他回頭看向月孤桐，眼中有幾分疑惑：“師姐？”
月孤桐輕嘆一聲，美眸之中充斥著復雜之意看向那道白衣身影：“讓他自己先靜一靜吧。”
聞言，孟玉書沉默了許久方才輕輕點頭，與月孤桐、宋萬寶一起離開了這里。
……
第二日一早，困龍峰上，有一道白衣身影面無表情，靜靜站在那里，所有人經過他的身旁，他都視若無睹，即便是有人與他說話，他也好像沒有聽到一般。
山巔處，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葉塵，陸玄通神色微沉，轉身走進了困龍殿內，看著大殿盡頭的那道身影：“師尊，你真的不見一見葉師弟嗎？”
聞言，洛神機轉過身來，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落在了那道白衣身影身上，他輕嘆出聲：“如今這般狀態的他，實在不適合出發前往中州。”
洛神機話音剛落，大殿之中憑空浮現出一道銀白色的門戶，從中走出一道白衣身影，他雙眼放光，神采奕奕，仿佛方才那失魂落魄、雙眼無神的根本不是他一般：“所以依照洛峰主的意思，姜老還有救？”
見狀，洛神機面色微驚：“這股氣息，你的空間法則達到了六階？”
葉塵沒有回答洛神機的話，只是繼續看著他道：“方才的話，是不是真的？”
聞言，洛神機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真的，只是以你如今的狀態，我將這些告訴你，和讓你去送死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