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瑾聞聲轉過頭,小臉先是一愣,仿若一時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不過轉瞬之間,那張小臉便被驚喜填滿,眼眸亮得仿若藏了兩顆小星星。
“媽媽!”
他高喊著,手腳并用地從積木堆里爬起身,飛撲進寧遙懷里。
小胳膊緊緊環住她的脖頸,腦袋一個勁兒地往她懷里蹭,“媽媽,你怎么才回來呀,我可想你啦!”
寧遙把兒子緊緊摟在懷中,親了親他的額頭,臉頰,連聲道:“媽媽也想你,特別想!有沒有調皮搗蛋,惹張姨生氣呀?”
陸明瑾用力地搖著腦袋,一頭短發跟著晃悠:“沒有沒有,我可聽話啦,還幫張姨澆花呢。”
陸京墨隨后下車,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妻兒相擁的溫馨畫面,心中五味雜陳,往昔那些對家庭的忽視如芒在背,刺痛著他的心,眼眶也不自覺地泛起微紅。
他微微動了動腳步,想要靠近又有些局促,清了清嗓子,輕聲道:“明瑾,爸爸也在呢。”
陸明瑾從寧遙懷里探出腦袋,看向陸京墨,小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帶著點孩童的小機靈勁兒,猶豫了一下才伸出小手:“爸爸抱。”
陸京墨趕忙上前,雙手穩穩地接過孩子,將他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緊緊擁在懷中,聲音微微發顫:
“乖孩子,以后爸爸天天陪著你,再也不走開了。”
鐘云澈站在不遠處,目睹這一幕,眉頭輕皺,滿心憂慮。
他深知陸京墨過往劣跡,實在難以輕信這人會輕易改過,可此刻孩子洋溢的喜悅又如此真切,讓他不忍破壞這短暫溫情。
保姆張姨這時笑著走來,接過寧遙手中的包,說道:
“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路上累壞了吧?我剛做了些點心,都是小少爺愛吃的,您也嘗嘗。”
寧遙微笑著點頭致謝,眾人一道走進屋內。
客廳里,陽光透過落地窗,洋洋灑灑地鋪了一地,暖得醉人。
寧遙坐在沙發上,陸明瑾像個小尾巴似的黏在她身邊,獻寶一般翻出自己畫的畫,畫上是色彩斑斕卻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旁邊用稚嫩筆觸寫著 “我們一家人”。
寧遙看著畫,嘴角含笑,眼中卻淚光閃爍。
陸京墨坐在一旁,目光始終追隨著妻兒。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過往那些混賬日子。
自己在燈紅酒綠中迷失,對家中妻兒不聞不問,將寧遙的溫柔期盼和陸明瑾的成長瞬間統統辜負。
寧遙似是察覺到他的異樣,抬眸看向陸京墨,目光交匯間,往昔復雜的情感洶涌而來。
陸京墨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緊。
這時,陸明瑾扯了扯寧遙的衣角,大眼睛撲閃撲閃:“媽媽,我帶你去看我新搭的積木城堡,可壯觀啦!”
寧遙笑著應下,起身跟著兒子走向積木堆。
陸京墨見狀,也連忙起身跟在后面,彎腰時,身形竟有些許踉蹌,長時間緊繃的心弦和復雜思緒讓他此刻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陸明瑾興奮地指著那座造型奇特的積木城堡,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各個 “功能區”,稚嫩的嗓音里滿是自豪。
寧遙聽得認真,不時夸贊幾句,陸京墨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愈發酸澀,那些錯過的親子時光如刀割般刺痛他的心。
他默默蹲下身子,輕聲對陸明瑾說:“兒子,爸爸以后陪你搭更大更好的城堡,好不好?”
陸明瑾歪著頭想了想,小臉上綻出一抹燦爛笑容:“好呀,爸爸說話要算數!”
晚飯時分,陸京墨在廚房忙碌得大汗淋漓,平日里極少下廚的他手忙腳亂,卻又無比執著。
一道道按照記憶里妻兒喜好的菜品被端上桌,賣相雖不算精美,卻滿含心意。
飯桌上,陸明瑾坐在兒童餐椅里,小手不安分地擺弄著餐具,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孩童獨有的狡黠,還有藏不住的期待。
他瞅了瞅寧遙,又看看陸京墨,奶聲奶氣地開了口:“媽媽,我可太高興你今天能回來吃飯啦,不過……”
小家伙微微低下頭,小腳丫在椅子下晃悠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還是想問問,你這次回來,是以后都不走了,一直在家里陪著我嗎?還是過幾天又得像以前那樣離開呀?”
寧遙心間猛地一顫,拿著筷子的手都微微一抖,她壓根沒想到陸明瑾會突然拋出這么個直擊要害的問題。
事實上,就在今天法庭外心軟答應陸京墨那一刻,她都還滿心糾結,畢竟此前遭受的那些背叛傷痛猶如荊棘刺身,根根分明。
讓她本已決然離去的心搖擺不定,若不是念及孩子,她壓根沒打算再踏入這個家門半步。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陸明瑾這純真無邪又滿含期盼的目光。
寧遙的視線有些模糊,往昔那些獨自守著空房,滿心委屈與絕望的夜晚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每一次等待陸京墨歸家卻落空的失落,每一回發現他背叛跡象時的心碎,都像尖銳的刺扎在心房。
見她這般怔愣,陸京墨心急如焚,額頭上冒出細密汗珠。
他繞過餐桌快步走到寧遙身旁,蹲下身子,雙手緊緊握住寧遙的手,聲音顫抖帶著祈求:
“寧遙,我知道我罪無可恕,讓你受了太多委屈,可求你看在明瑾的份上,信我這最后一回。”
寧遙垂眸看向陸京墨,目光里交織著痛苦與猶疑,嘴唇輕顫:
“陸京墨,你說的輕巧,這些年的傷害哪能說抹去就抹去?我本已鐵了心離開,要不是明瑾……”
后面的話被她咽了回去,她實在不忍心當著孩子的面再去數落那些過往。
陸明瑾坐在餐椅上,看看媽媽,又瞅瞅爸爸,小臉上滿是懵懂與不安,眼眶也泛起微紅,小嘴一撇就要哭出來。
“媽媽,你是不是還是不喜歡爸爸,不想跟我們在一起了?”
寧遙的心瞬間揪緊,忙不迭地伸手抱住陸明瑾,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安撫:
“寶貝,不哭不哭,媽媽沒有不喜歡你,也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只是媽媽和爸爸之間有些大人的事兒還得慢慢解決。”
陸京墨在旁看著,眼眶酸澀,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鄭重其事地說道:
“明瑾,爸爸向你保證,從今天起,每天都早早回家陪你和媽媽,帶你們出去玩,把以前欠你們的都補回來。”
“寧遙,哪怕你暫時無法全心接納我,也請別剝奪我陪伴你們的機會,家里的活兒我全包了,大小事都聽你的安排,只求你留下。”
寧遙沉默不語,內心陷入天人交戰,她深知若此刻再狠心拒絕,陸明瑾定會傷心欲絕,可輕易原諒陸京墨,又實在難消心頭之恨。
這時,陸明瑾從她懷里抬起掛滿淚痕的小臉,小手捧著寧遙的臉,親了親她的臉頰:
“媽媽,你留下吧,我以后乖乖的,也讓爸爸乖乖的,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