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了云霜的惱怒，江嘯只能暫時收了收自己的情緒，輕咳一聲，帶著幾分安撫道：“真的沒事，我先前上戰場打仗，受過的比這還重的傷比比皆是，回去處理一下就好。”
說著，他終是忍不住反手，輕輕握住了面前女子的手，道：“只是，霜娘，你還是第一回這么為我擔心。”
云霜突然就明白了這男人為什么一直在偷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只是把自己的手掙脫出來的動作，還是忍不住放得最輕，嘟囔道：“我擔心你的時候，你不知道罷了。”
他們最開始走在一起的理由到底不同于尋常的世間男女，是因為兩個孩子，先前兩人不熟的時候，云霜也沒那么多多余的心思去擔心他。
但人心不是石頭，這幾個月，江嘯待她的好她知曉，也能清楚看到自己的一顆心在逐漸偏向他。
事實上，早在還在夏州，他帶兵去支援肅州的時候，她已是為他百般擔憂過。
江嘯眼底的笑意不禁更深了。
便是霜娘有再多選擇，只要他能確定霜娘的一顆心在他這里，他就能安心。
云霜感覺他們間的氣氛似乎莫名地粘稠了起來，有些不自在地轉了轉眼神，轉移話題道：“你覺得，今天偷襲懷易的人是誰，他是什么目的？”
江嘯微微揚眉，也暫時收起了心底旖旎的心思，道：“按理來說，跟懷易有最直接的利益關系的是康王，懷易先前是跟在康王身邊的隨從，若是康王做了什么虧心事，他多少會知道一些。
如今懷易被抓，康王擔心他入獄后會吐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話，想要殺人滅口，再正常不過。”
云霜看著他，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就看看接下來，大理寺那邊能審出些什么來了。我們可要派人去大理寺探聽一下情況？”
畢竟，他們不是說，大理寺是木丞相一派地盤嗎？
江嘯臉上卻露出幾分沉思和凝重，半響后，淡聲道：“這個不用著急，大理寺那邊本就有我們自己的人。只是……若康王當真是為了隱瞞什么想殺懷易，情況就復雜了。”
看到云霜有些不解的神情，江嘯斟酌了一下，道：“事實上，圣上會這般緊急地任命我為廣武衛和興武衛的指揮使，是因為先前我們收到密報，說木丞相很可能私下里和某個王爺聯絡了。”
云霜背脊一僵，“木丞相？！”
“對。”
江嘯淡聲道：“按理來說，木丞相是當今圣上的親舅舅，他不會輕易放棄當今圣上。但圣上如今鏟除外戚的決心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木丞相若依然貪戀手中的權勢，只能尋找外援。
當初的儲君之爭里，康王、平王以及臨王都是如狼似虎的角色，如今這三個王爺里頭，臨王雙腿已是殘廢，基本是掀不起什么風浪了，但康王和平王，據探子所報，還一直有些蠢蠢欲動的小動作。
只是先前，大家的視線都在木丞相一派上，忽略了這幾個王爺罷了。”
云霜眉頭微蹙，“可是，木丞相這不是與虎謀皮嗎？圣上是他的親外甥都不聽他的，怎么能指望一個跟他無親無故野心勃勃的王爺？”
江嘯嘴角微微一勾，“所以，木丞相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平王和康王之流雖然不是什么善茬，但經過了十幾年前的洗禮，他們這些年再怎么養精畜銳，實力也有限，至少，遠沒有如今羽翼已是逐漸豐滿的圣上難對付。
平王和康王之流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若木丞相一派向他們伸出橄欖枝，他們十有八九會接受。
先聯手把如今最棘手的圣上打壓下去，他們才有爭奪大權的資格。”
云霜聽懂了他的話，眉心蹙得更緊了，“所以，你懷疑，木丞相找的那個王爺是康王？”
而懷易很可能知道些什么，康王才想在他進官府前殺他滅口？
江嘯點了點頭，頓了頓，嗓音微沉道：“只是，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那么簡單，若懷易真的掌握了那么重大的秘密，今天針對他的暗殺也未免有些兒戲了。”
今晚他們帶的護衛其實不多，而且那里可是康王府，康王若真的有心殺死懷易，在那一箭沒有得逞后，理應還能有很多招數。
然而方才，江嘯攔下那一箭后，便再沒有其他針對懷易的暗殺，江嘯他們雖然走得急，但魏無濤和他手下的人一直帶著懷易走在他們身后，他方才留意著，他們出來的這一路都十分順暢。
若想殺懷易的人是康王，離開了康王府，他下手的機會只會更少。
江嘯這話說得有點繞，但云霜還是聽懂了，“你是懷疑，想殺死懷易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另有其人。”
江嘯靜默片刻，淡聲道：“但目前也只是懷疑。我已是派了人一路跟在魏少卿他們身后，到時候回府后，我會傳信給表兄，讓他幫忙調動大理寺那邊的人打探一下懷易會給出什么口供。
目前唯一能確定的是，如今明京的水，確實很深。”
云霜不禁緩緩吐出了一口氣，“這朝堂之爭，果真復雜。”
江嘯垂眸看了她一眼，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但看如今的情勢，事情應該很快就能有一個了結了。便是木丞相當真與某個王爺結盟了，他們的聯盟也定然不堪一擊，不必太過擔憂。
這些事情，你也不需要想太多，過兩天就過年了，咱們先好好過了這個年。”
他們離開后的康王府。
康王看著懷易被大理寺的人帶走后，在后門處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才神情恍惚地往回走。
他身旁的隨從連忙跟了上去，低聲道：“王爺，可要著人去查查，方才是誰要暗算懷易……”
“滾！”
康王卻忽地，一把將他甩開，紅著眼咬牙怒喝道：“今晚誰都不許來煩本王！叫人把酒窖的酒都拿過來！”
那隨從身子一顫，只能把想說的話都咽了下去，行了個禮道：“是，小人遵命。”
然而，康王還沒走回自己的房間，一個管事模樣的人便匆匆走了過來，盯著康王要殺人一般的眼神，戰戰兢兢地上前行禮道：“王……王爺，那邊派了人過來，說想見見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