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焦急的聲音在屋內響徹。
然而王牧的動作卻還是不曾停下。
輕輕揮袖。
組成通訊界面的光線開始飛速收斂,消散,直至最終黯淡。
屋內重新恢復冰冷安靜。
看著這一幕。
太叔同眼中生出一絲不知所措。
“這……王家少主是拒絕了?”
“這該如何是好?”
“哎呀呀,太叔前輩,您老英明一世,偏偏在這種時候犯糊涂?區區一個唐千而已,能抵得上我們整個三大商會的存續更重要?”
四海商會大長老忍不住埋怨,捶胸頓足。
云宮商會周家族長亦是黑著臉,說道:“此次計劃失敗,你蓬萊商會要負全部責任!”
太叔同咬牙,攥著拳,身軀開始顫抖,眼中生出濃濃懼意和悔意。
他也后悔了。
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二人罵的不錯,自己好歹也是活了一千余載,還有什么看不透的?
唐千固然是個不錯的小輩。
但在這等生死存亡的危機面前,又如何能舍棄不得?
這下,若真因此激怒了王家少主,對方拒絕和他們合作,拒絕他們加入聯盟。
他們就真只能等死了。
等著上面大發雷霆,將他們全部清洗,然后扶持一批新的人上來。
就在三人如墜冰窖,一顆心沉入谷底之時。
“滴滴滴~”
一聲清脆提示音陡然響起。
那聲音來自桌面上的通訊符。
穆霜走上前,拿起通訊符,看了一眼,抬起頭,望向三人宛然一笑:“恭喜三位!”
三人同時抬起頭,望過去。
穆霜一字一句道:“少主讓我傳達一句,合作愉快!”
話落,短暫死寂。
太叔同三人臉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隨后展露出難以言說的狂喜。
“這……少主他,答應了?”
太叔同失聲,很是激動,竟也喊出了“少主”二字,忘卻了自己的身份。
其余二人臉上也堆滿了驚喜。
“太好了,這太好了!”
“替我們多謝少主,請轉達他,我們很快便會安排人上門賠罪!”
穆霜笑了笑,拱拱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愉快,愉快,哈哈哈……”
四海商會大長老他們高興得不行,眼里發光,說話中氣都足了,看到了希望。
太叔同眼中有一絲復雜,但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亦是欣慰與如釋重負的笑。
……
北海。
摘星閣頂。
王牧放下通訊符,緩緩伸了個懶腰。
“少主,您是打算把唐千永遠留在這?”聶婷婷好奇道。
“他若能來,這自然是一次最好的機會,只可惜……多半不會這樣順利!”王牧望著遠處的海天一線,神色平靜。
“連太叔同他們都已經答應了,來不來還能是唐千自己說了算?”
在聶婷婷看來,如今三大商會完全受制于他們。
只要少主一句話。
要不了多久,那邊就得改天換地,血流成河。
這種時候,區區一個唐千,算得了什么?
別說是唐千了。
就算少主要三大商會會長的親生女兒,甚至妻子,他們也得舔著臉恭恭敬敬送來。
唐千即便不愿意,綁也能綁來。
王牧略微嘆息:“按常理是這樣的,但可惜,這世上并非所有的事都能以常理判斷!尤其是與一些人相關的事。”
氣運之子若是這樣好殺,那就不叫氣運之子了。
聶婷婷聽著有些糊涂了:“我不是很懂。”
王牧也沒藏著掖著,直言道:“唐千此人,有天道氣運庇佑,這樣的人,最擅長做的事,就是從看似不可能的局面中,尋得一絲生機!
昔日,母親奔赴東境,斬殺那株絕世妖仙,連那等強者都被誅滅于母親劍下,未能逃掉。
偏偏唐千,逃出了生天!”
聽見這話,聶婷婷忍不住砸吧了兩下嘴,隱約明白了王牧的意思。
“那難道,他就死不了了?”
王牧輕笑,說道:“受天道氣運庇佑者固然難殺,但我更相信人定勝天!只是在此之前,要做夠十全的準備才行!”
……
離霄仙城。
“什么?”
唐千刷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瞪大雙眼:“王牧要我親自上門賠罪?”
太叔同坐在位置上,穩如泰山:“是,這是他唯一的條件!只要你做到,他便可以向我們開放合作,我們三大商會也就有了存續之機!”
“這不可能!我唐千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向王牧賠罪!”
他雙目很亮,語氣堅定,腰脊挺拔。
“說話之前,要想清楚。”
會長秋山鴻沒有很大反應,依舊平靜,喝了口茶:“你之所以能有今日,甚至有資格和王家少主隔空博弈,都是我蓬萊商會給你的機會!
機會給過你,是你自己不曾珍惜,如今到了這一步,你也該為自己的失敗承擔起代價來了!
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
此話一出,唐千面紅耳赤:“爹,我……”
“還有一點!”
秋山鴻目光幽幽,盯得唐千后背寒意直冒:“蓬萊商會在,你才是那個唐公子,若蓬萊商會不存,你又該何去何從呢?”
唐千沒說話了,抿著唇,眼中猶如混亂深淵,無數情緒在激蕩。
“都是自己人,話也不至于這樣說!”
太叔同抿了一口茶,輕輕擦著蓋子,語氣略顯溫和:“唐千啊,你是老夫親自帶回蓬萊商會的,你知道的,老夫一直很看好你!如非必要,我也不想你去冒險!”
頓了頓,他又說道:“但這一次,確實是關系到我們三大商會的生死存亡!”
唐千繼續沉默。
太叔同又道:“老夫知道,你和那王家少主有仇,但我輩修行者報仇,向來是百年、千年都不算晚的!一朝榮辱,又算得了什么?
得看誰能笑到最后。”
唐千笑了一聲,略嘲道:“百年千年?那王牧只怕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咳咳咳,不至于,以王家的底蘊,即便無法解決他身體中的詛咒,但為其延壽,應當是不成問題的!”
太叔同擺手道:“再者說,你真正的仇人是北冥劍仙,那位可是壽元悠長,絕對能等到你成長起來!總之,只要活著,一切都有機會!”
唐千看了他一眼:“活著?太叔前輩就這樣肯定,我去了北海,還能活著回來?”
太叔同一臉認真:“那是自然,怎么說你也是老夫親自帶回來的,怎么可能送你去死?而且,你還是月兒的夫君,就算我想送你去死,會長也不會同意啊,對吧?”
秋山鴻不動聲色,垂下眼眸,喝了口茶,淡淡嗯了一聲。
算是承認了。
“我知道了。”
沉默好一會,唐千點點頭,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