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夏璐說的話能聽出來,她是一個很孝順的女孩子。
徐詩苓溫聲道:“所以你是心疼父母在工地干活太辛苦,主動放棄讀大學,出來上班減輕家里的壓力?”
夏璐輕輕點頭,“是啊。”
徐詩苓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的妹寶還那么小,卻那么懂事。
同樣的年齡,別人還在家里叛逆,而她卻要扛起不屬于她的責任。
徐詩苓不敢深思,妹寶在那個家里究竟過著什么樣的日子。
飛機起飛后,徐詩苓才接著低聲詢問,“璐璐,這些年他們對你好嗎?”
夏璐聞言,偏頭看著她,幾秒后又垂下腦袋,“要怎么說呢?如果比起其他被拐的孩子,我想,他們可以說是對我挺好的。”
徐詩苓知道她還有話要說,便沒有出聲。
“但是比起他們的親生孩子……”夏璐又想起那些被忽略的時光,“可能,就會差那么一點點。”
徐詩苓聽到這句話,突然有點感同身受。
在徐家,她雖然是親生女兒,可父母的心永遠向著兒子。
“以后……”徐詩苓小心翼翼地說,“如果你愿意的話,姐姐對你好。”
夏璐此刻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句話,她抿了抿唇,語氣里多了點關心,“那你呢?父母對你好嗎?他們……會不會怪你?”
當時她是和姐姐在外面玩被人販子拐跑的,父母大概會責怪姐姐沒有看好妹妹。
“多少會的。”徐詩苓沒有說得太詳細,隨口轉移了話題,“你在霖津是住宿舍還是一個人住呢?”
夏璐:“剛開始是住宿舍,后面我撿到一只狗狗,宿舍不給養狗,我就搬出去了。”
“原來。”徐詩苓眨了眨眼,脫口問了一句,“那我以后能去霖津找你玩嗎?”
夏璐愣了一下,隨后點點頭,“當然可以。”
這個回答讓徐詩苓悄然松了一口氣,唇角牽起一抹淺笑,“好,也歡迎你有空去云京找我玩。”
夏璐也揚起唇角,清脆地應了一聲:“好。”
兩個多小時的航程很快結束,飛機平穩降落順城機場。
夏璐家在縣城里,從順城機場過去還需要一小時的車程。
四個人剛好坐一輛車,直接在機場攔了輛出租車便出發。
看著車窗外越來越熟悉的街道,夏璐那顆稍微平靜下去的心又開始不安地躁動起來,手指下意識攥緊。
“璐璐,等到了你父母家里,你記得說我們是你的同事。”姜沅提醒道。
夏璐坐在后排,乖乖點頭:“好的沅沅姐,我知道。”
路太小,出租車沒辦法開到夏璐的家門口,只能停在大路上。
下了車,旁邊剛好有個生活超市。
姜沅輕聲說:“我們買點禮品提進去吧。”
既然要裝作夏璐的同事,空手拜訪不太合適。
姜沅和徐詩苓挑了些水果,夏璐忙跑過去搶著結賬。
“姐姐們,你們別破費了,我來買就好。”
“璐璐,別這么見外。”姜沅按住她的手機,微微揚眉,“姐姐給你買水果吃,不叫破費。”
說話間,徐詩苓已經買完單了。
夏璐小聲說:“謝謝。”
姜沅親昵地摟住她的肩,笑吟吟道,“習慣就好,以后你姐姐肯定會經常給你買東西。”
好不容易找到妹妹,徐詩苓一定會傾盡所有對她好。
夏璐家是一棟兩層樓房,外墻貼著深紅色的瓷磚,門口放著一臺電動車,大門虛掩著。
夏璐回頭看著姜沅幾人,“我先進去看看誰在家。”
現在正是飯點,應該是弟弟回來吃飯了。
夏璐輕輕拉開門,站在門口彎腰換鞋時,聽見里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現在房價降了不少,小全明年就成年了,我尋思著要不要先買套小房子給他當成年禮呢?以后有錢再換大的。”
夏璐換鞋的動作驀地僵住,瞳孔猛然收縮,臉上滿是震驚和不解。
小全是比她小三歲的弟弟,夏全,今年17歲,在讀高二。
夏璐皺緊眉頭,懷疑自己聽錯了。
家里經濟那么緊張,媽媽怎么可能會想給弟弟買房子呢?
“房價降了也不便宜吧,一平方還要五六千。”夏爸嚼著肉,說話口齒不清,“買套六十平方的,也要三四十萬,咱們這快遞驛站一個月才掙一萬多,又要生活……”
“咱們不是還有點存款嗎?”夏媽說,“付首付肯定沒問題,每個月璐璐打的錢拿去供房剛剛好。”
夏璐感覺腦子突然間嗡了一下,身形晃了晃,有些站不穩。
家里竟然有存款……
“你讓我想想。”夏爸對買房的興致不高,“小全不是還小嗎?你著什么急。”
夏媽不樂意道,“不小了,明年都要上大學了,名下有套房子,在學校才不會被人看扁。”
夏爸無奈:“想太多,他是去上學,不是去跟人攀比。”
“反正我不管。”夏媽態度堅定,“我兒子成年之后必須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
“那你就不怕璐璐知道了會多想嗎?”夏爸問。
夏媽撇了撇嘴,“到時候就先瞞著她。”
“但是我覺得這樣做對她不太公平。”夏爸聲音沉了兩分。
夏媽不以為然地說:“怎么就不公平了?我覺得我們對她已經夠好了,還供她上到高中畢業。”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老張家跟我們同批買的那個女孩初中畢業就被叫出去打工,這幾年賺了老多錢回家幫她哥買房。”
“你別老說這些話。”夏爸不贊同道,“人與人之間是不一樣的。”
“你清高。”夏媽的語氣多了幾分嘲諷,“當初要不是我想到辦法,你現在能過得這么舒坦嗎?”
夏爸皺著眉,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夏璐渾身發抖,眼眶泛紅,晶瑩的淚珠落在手背上。
她死死咬著唇,強壓著喉間的哽咽,將脫下來的鞋重新穿上,含著滿眶淚水悄無聲息地走出去。
徐詩苓立刻發現她的異樣,急切地上前追問,“璐璐,你怎么哭了?”
姜沅和付曉曉亦是滿臉擔憂。
夏璐吸了吸鼻子,低低的嗓音帶著哭腔,“我剛才聽到了一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