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菜被陸續端上桌。
劉文茵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韓安朵。
看她哪道菜夾得多,吃菜的時候會露出什么樣的神情。
中途,宋明菲喊姜沅陪她去一趟洗手間。
其實是想留給劉文茵和韓安朵單獨相處的空間。
走出包廂,姜沅偏頭看著宋明菲,嗓音含笑,“明菲,感覺怎么樣?”
“還挺好的。”宋明菲眉眼微揚,“怎么說呢,比我想象的要自在很多。”
見面之前她也是緊張的,擔心自己看到媽咪和韓安朵相處的時候,會吃醋、嫉妒、不爽。
可當她真正面對那一幕,內心反而很坦然、平靜。
姜沅微微勾唇,“那就好。”
兩人順著長廊走到空中花園,日光透過玻璃頂傾瀉而下,璀璨得讓人晃眼。
宋明菲抬手擋在額前,抿了抿唇,輕聲說:“沅沅,等回云京,給我和芮姨安排做個親子鑒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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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一片靜謐。
韓安朵埋頭喝湯,卻隱隱能感覺到女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劉文茵近乎貪婪地看著這個從出生就被迫離開自己的女兒。
她唇瓣微動,輕聲說:“安朵,你愛喝魚翅湯嗎?”
韓安朵喝湯的動作一頓,抬頭對上劉文茵的視線,臉頰一下子漲紅,無措地說:“我還好。”
魚翅湯這么貴的東西,其實她是第一次喝。
“那你還喜歡吃什么呢?”劉文茵溫聲詢問。
韓安朵蹙眉想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我沒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也沒有不喜歡的東西,吃什么都可以。”
只是這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叫劉文茵眼眶泛紅,心頭涌起難言的酸澀,“安朵,這二十四年,讓你受委屈了。”
沒有喜歡和不喜歡,很多時候是因為無法選擇。
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能吃飽穿暖已經是一種奢侈的事。
劉文茵心疼地看著她,哽咽道:“對不起,我來得太遲了。”
韓安朵聞言,放下手里的勺子,輕輕搖頭,“別這么說,姜沅已經把當年的情況告訴我了,你并不知情,也不是故意不找我。”
劉文茵聽著她這番體貼懂事的話,眼淚抑制不住地簌簌落下,“安朵,是我太粗心了。”
自從發現菲菲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她便被無盡的自責和內疚包圍著。
她怪自己沒有早點發現。
倘若早點知道真相,安朵也不至于在外面吃那么多苦。
韓安朵眸光清澈,柔聲安慰:“文茵阿姨,不是你的錯,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她從記事起就待在小小的福利院,以為每個孩子都一樣,只有院長媽媽。
可后來有小朋友告訴她,福利院的孩子都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
還有小朋友說不一定是被父母拋棄,也有可能是因為父母出意外死掉了,沒有地方去,只能來福利院。
那時候小小的韓安朵就忍不住想,自己是因為什么來福利院的呢?
她想過是被父母拋棄,好奇父母是為什么不要自己。
她也曾鼓起勇氣去問院長媽媽,自己為什么會住在福利院。
院長媽媽沒有告訴她原因,只是憐愛地看著她,笑著說,她會代替她的父母去愛她。
找不到答案,韓安朵便再也沒有問過。
反正,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從沒有怪過誰,也沒有恨過誰。
日子雖然平淡,但平安就好。
她能坦然接受生活中的所有不幸,也能從容接受這位突然出現的母親。
但很矛盾,為什么她會忍不住自卑呢。
“安朵,謝謝你。”劉文茵感動地看著她,溫柔的嗓音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給我彌補你的機會?”
韓安朵聞言,輕聲說:“你沒有對不起我,所以不用彌補我。”
“那……那我該怎么做,你才愿意接受我呢?”劉文茵緊張地看著她。
韓安朵眨了眨眼,抿了下唇,小聲說:“其實我已經接受你了。”
如果不接受,她今天就不會來赴約。
她垂下眼眸,又補充一句,“但是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不喜歡這么普通的我。”
“你一點也不普通。”劉文茵的語氣多了幾分急切,眼神灼灼,“你是我的孩子,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雖然我們母女錯過那么多年,但我對你的愛是跟菲菲一樣的。”
韓安朵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她愣了幾秒,局促地說:“那倒不用。”
她沒有跟宋明菲爭寵或攀比的想法。
畢竟,宋明菲確確實實陪在劉文茵身邊那么多年。
“安朵。”劉文茵臉上浮現鄭重之色,聲音透著真摯和懇切,“我很開心你愿意接受我,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這么多年缺席你人生的遺憾,好嗎?”
韓安朵知道,自己喜歡劉文茵。
面對她的請求,她無法拒絕。
而且,在她內心深處,其實也有著不為人知的期盼——渴望母愛。
韓安朵對上她的視線,緩緩點頭。
劉文茵瞬間露出欣喜的神色,激動地說:“謝謝你,安朵!”
過了一會兒,姜沅和宋明菲回到包廂。
兩人很快便察覺到,這對剛相認的母女之間那細微的變化。
看來她們回避的這幾十分鐘有起到作用。
宋明菲忍不住在心里為自己點贊。
吃過午餐,姜沅便提議去看一場電影。
她總覺得上次和宋明菲看了場電影之后,兩個人的關系又親近一些。
原來看電影并不是情侶的專屬,也適合朋友之間增進友誼。
她覺得眼下的情況也合適。
大家對她的提議都表示贊同,于是便挑了一部輕松解壓的電影。
九十分鐘悄然流逝。
從影廳出來,大家一邊走一邊討論電影里的劇情,氣氛愜意融洽。
“接下來去喝杯下午茶嗎?”姜沅詢問道,“還是大家有別的安排呢?”
劉文茵第一天和韓安朵相處,不清楚她的喜好,也不知道該帶她玩什么,聽到姜沅的話,視線便下意識落到韓安朵身上。
“安朵,你是想喝下午茶呢,還是想去逛逛?或者……我們再看一場電影?”
“我都行。”韓安朵點點頭,感覺到劉文茵的遷就和小心,她補充一句,“其實我沒關系的,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