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長城以南,約莫三百里。
有山岳倒懸于天地之間。
倒懸山依舊是那個倒懸山,只是換了個落腳之處,以前是懸在浩然南海,數千年來,成了浩然天下的南大門。
如今則是到了蠻荒妖域,矗立于這座天下的最北端。
兩道世界天幕的接壤,近在咫尺,這邊是極南,那邊是極北。
一南一北,其實很近。
所以書上說的天南海北,也不算遠。
夜幕落下,高樓之上,隨著少女停下手上動作,最后一道鼓聲消散于天邊。
阮秀回到劍仙府邸的大門處,沒有逗留,直接跨過門檻。
大殿內,所有人已經全數到場。
春幡齋邵云巖,十一境劍仙。
梅花園子酡顏夫人,玉璞境修士。
水精宮云簽,十一境修士,精通水法。
猿揉府一名老管事,玉璞境,帶著一名錦衣少年。
名為曹慈的少年,身旁坐著一名白衣女子,中土十人之一,武道止境的裴杯,兩人位置相對靠前。
黃粱福地老掌柜,飛升境大修士。
此外,小道童姜云生,與他一同看門的抱劍漢子張祿,沒有位置。
兩人還是干起了看大門的差事,一左一右,守在劍仙府邸前。
前者端坐,翻書之姿,后者抱劍,閉目酣睡。
而在大門外,人群熙攘。
倒懸山被老大劍仙以蠻力搬走,事先其實并沒有通知所有人離開。
所以現在的這枚山字印上,所有的仙家勢力,都在其中。
就像是人在家中坐,一睜眼的功夫,就到了另外一座天下。
一群人擠在門口,修為高低皆有,多是來自九洲的渡船船主。
大多數都是鐵青著臉,做生意做的好好的,結果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蠻荒天下,北邊的渡口上,還有十幾艘山岳渡船停著。
延誤了行程,多待一日,就會多損失一筆神仙錢。
阮秀扎起了那頭馬尾辮,看也沒看這些人,徑直走入大殿。
除了曹慈身旁那位白衣女子,還有老掌柜之外,其他人全數起身。
大劍仙陸芝沒有趕赴前線,坐在次席,見了阮秀之后,微微點頭。
在場修為最低的,是那三境武夫曹慈還有那個觀海境劉姓少年,除此之外,俱是上五境的大修士。
少女面不改色,自顧自落座主位。
前有刑官十四,后有刑官陸芝,先后兩次煉化倒懸山,如今阮秀接手,成了此刻的倒懸之主。
酡顏夫人招招手,很快便有十幾名侍女款款而來,都是原先留在八座渡口那邊的桂花小娘,挨個為眾人斟茶。
此次倒懸山議事,總要有些禮數。
先禮之后,就是后兵了。
好似是為了彰顯氣勢,青衣少女旁若無人的翹起一條腿,視線掃過在場所有人,開口就是讓人驚掉一地下巴。
“此次大戰,劍氣長城攻入蠻荒天下,所有的神仙錢開銷,本座希望諸位都能施以援手。”
“上到劍修的本命飛劍修補錢,下到一些個日常所需,類似于糧草輜重,都交由各位。”
下方有幾人想要開口,大劍仙陸芝一一以微笑回應。
意思不言而喻,閉嘴,聽著就行。
少女聲線清冷,繼續說道:“當然,我劍氣長城不會做這等強買強賣的手段。”
“若有人不同意,隨時離去都可。”
在場頓時一寂。
邵云巖神色自若,他其實參不參加這次議事都無關緊要,反正春幡齋早就加入了刑官一脈。
他還是最早的一個,那時候的倒懸山之主,不是眼前的青衣少女,也不是那個劍仙陸芝,而是最初的那個十四先生。
水精宮云簽略微皺眉,她曾與那位十四劍仙談及過類似之事,后者給了她一個選擇,帶著雨龍宗所有女修,南遷劍氣長城。
而事實上,云簽并沒有說服掌門師姐,無奈之下,她只是將自已門下的上百名弟子帶來了倒懸山。
結果沒見到那個十四劍仙,只是待了兩日的功夫,倒懸山就被人搬到了蠻荒天下...
腦子還沒回過神來,就有人通知她前來議事,對方張嘴就是要打蠻荒天下...
打...打什么?
打一座天下!?
猿揉府那個老管事沒有座位,他似乎是仆,那個少年才是主,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沒有開口。
至于梅花園子的酡顏夫人,她早就被刑官收服,按正常來說,如今都還是戴罪之身。
梅花夫人來這,本就沒有說話的資格,也就是來撐撐場面罷了。
阮秀的說話聲不小,傳到了大殿之外,頓時形成了一幅難得一見的畫面,門里寂靜無聲,門外叫喊不停。
十幾名船主被姜云生和張祿攔在外頭,聽見如此不講理的言語后,一個個扯開嗓子叫喚。
老掌柜逗弄著手上的籠中雀,不言不語,沒什么表情,那只能勘驗天下武運的小黃雀,自從進了這個大門,就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
老人有些疑惑,雖說在場之人里有那武道資質極高的曹慈,但以往對方又不是沒來過酒鋪喝酒,武雀見了他,雖然有些狀態不佳,可到底是不會癱軟在地的。
除非...在場之人里,還有誰的武道資質,比那曹慈更高。
止境武夫裴杯?
老人心頭立即否定,這個女子武神雖然境界夠高,但論資質,比不上她徒弟曹慈。
武雀只認資質,不看境界高低。
劉家那個少主?
老掌柜看了兩眼,暗自搖了搖頭。
也不是,那娃兒修道資質還行,武道就比較一般了,以后頂多成就個金身境。
那么這樣一看,好像大殿內就沒別人了。
老人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頭,視線望向那個主位之人。
老掌柜想了想,悄悄將那只疲軟的武雀握在手心,嘴唇微動,默念一句口訣。
那只武雀頓時昂立而起,雙眼炯炯有神,閃爍著不少光彩。
老掌柜雙眼與它一般無二,動用了他這一脈的某種秘法神通,定睛一看。
只是一眼,他便悚然一驚,內心泛起驚濤駭浪,連忙撤去神通,一雙渾濁老眼眨個不停。
他娘的,看了一眼而已,差點走火入魔。
老掌柜摸了摸腦門,甚至有點劫后余生的慶幸。
一旁的武神裴杯,瞧了個大概,以心聲問道:“老掌柜,看出了什么門道?”
老人搖搖頭,同樣以心聲回之,“不可說。”
裴杯見此,也沒有多問,只是多打量了那個少女幾眼。
只有老掌柜知曉,自已那一眼見到的,是什么玩意兒。
在那居中少女身后,有一位遠古存在,一身金色甲胄,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