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生死咒的解除代表什么,陸缺自然最是清楚。
只是,他仍不愿意相信這是真的!
姜兮兮這個女人,曾為了滿足那畸形扭曲的私念,無數(shù)次讓他痛苦,讓他絕望到生不如死。
自已曾恨她,恨到深入骨髓!
所以,他才在晉升神皇境后,毫無顧忌的將曾經(jīng)遭受過的一切,加倍奉還給她。
可是,隨著自已見到她一次次絕望哭喊時。
他的心,竟也隨之隱隱作痛。
原來。
有一件事,他始終在欺騙自已。
那一千年間,自已曾對她的愛意,只是被更多的恨掩埋,沒有徹底消失。
在姜兮兮絕望哭喊聲中,自已對她的恨意如沙般,被風逐漸吹散,而掩埋其下的情念,開始顯露而出。
只是。
陸缺怎么愿意承認,自已仍對她有情念?
那些曾經(jīng)遭受過的苦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她是魔鬼!
他只能不斷告訴自已。
絕對,絕對!不能對姜兮兮心軟!
她所謂的贖罪,都是假象,都是在騙自已!
只要自已稍有心軟,這個女人便會如同毒蛇般,狠狠咬住自已,再也不會松口!
她會將自已,再次拖入深淵!
而那時,他將永遠沉淪在那黑暗之中,再無翻身之日!
可此刻。
當玄幽生死咒解瞬間粉碎。
陸缺知道,他無法繼續(xù)欺騙自已了。
他呆呆望著女子,說聲音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微微發(fā)顫:
“為什么......你明明是個魔鬼,那就一直去當魔鬼好了,可為什么,你為什么要改......為什么要改呢......”
女子上前一步,雙手死死環(huán)住他的身軀,泣聲道:“我不是魔鬼......大哥哥,讓我們都將過去放下,重新開始吧,兮兒知道,你心里同樣是愛我的!”
“重新開始?”
陸缺掙脫她的手,退后一步,語氣悲哀:“我們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開始過......”
稍許后,他搖了搖頭,然后隨手一抹,撤除了對她的修為封印:
“姜兮兮,你......走吧。”
“我永遠,永遠也不想再見到你。”
女子聞言,神色一愣,不可置信的顫聲道:“什......什么?大哥哥,你......還是不能原諒兮兒么?”
陸缺搖了搖頭:“從今以后,你與我,恩怨了清,互不相欠!”
恩怨了清,互不相欠!
一瞬間,姜兮兮視線模糊,腦子空白。
她本以為,他會在感受到玄幽生死咒碎裂后,真正相信自已對他的愛。
她更以為,當自已贖完曾經(jīng)罪孽后,他會與自已冰釋前嫌,做真正恩愛的夫妻。
可怎么......怎么就變成永不相見?
這樣的結(jié)果,她絕對不能接受!
女子再次上前抱住他,哭喊著:“不!不可以!”
“大哥哥,你這是仍不肯原諒兮兒,仍在懲罰兮兒對吧?”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的,大哥哥,兮兒繼續(xù)贖罪就是了,直到你真的原諒我為止!”
“你怎么懲罰我都可以,可你不能趕兮兒走啊!”
陸缺仍是將她推開,然后緩緩轉(zhuǎn)身,準備離去。
姜兮兮見狀,已經(jīng)徹底慌了。
她跪在男子身后,死死抱著他雙腿,不讓他離去:“不要走!!!”
男子微微側(cè)頭,道:“姜兮兮,放手,這一次,我真的沒有在懲罰你。”
女子大聲喊道:
“不!我不放手!”
“你明明是愛我的,你明明是愛我的啊!!!”
陸缺緊緊攥著拳心,神色中閃過一抹掙扎之色。
他盡量讓自已語氣顯得平靜:“夢兒還在等我。”
說完,他再次掙開女子,朝著殿門走去。
“蘇夢?”
姜兮兮的神情開始有些癲狂:“你明明不愛蘇夢,娶她,只是想利用她讓我痛苦,這一點你心里很清楚,為何還要騙自已?”
此時陸缺已經(jīng)走到殿門,聞言,他腳步一頓:“我只知道蘇夢很在意我,為了我她連命都可以不要,而我,既然決定娶他,便不能負她,況且,你又怎知,我以后不會真正愛上蘇夢?”
姜兮兮呆呆道:“可是,我也很愛你啊,我也可以為了你去死啊,你為什么,就可以忍心這么對我?”
陸缺嘆了口氣:“至少,夢兒從未傷害過我。”
他轉(zhuǎn)身回望女子,“姜兮兮,破鏡不可圓,覆水不得收,有些事發(fā)生過,便永遠都留有痕跡,更何況,我們之間這場孽緣,從一開始便錯了!”
“還有,即便你方才解除了玄幽生死咒,可就如你曾經(jīng)說過的那樣,你怕人心善變,所以不相信曾經(jīng)的我,而我,同樣不會信你。”
“有朝一日你的實力再次在我之上,誰能又能保證,你不會變回惡戾本性?”
“姜兮兮,我......怕你,即便我現(xiàn)在是神皇境,可我依舊怕你。”
“說實話,我其實更該殺了你,而不是放你離去。”
“只是,我知道自已......下不了手。”
女子聽完他的話,瘋狂道:“我不管!!!”
“你如今做法,與殺了我有何區(qū)別?永不相見,我寧愿你出手殺了我!”
陸缺微微搖頭,剛要開口說些什么。
可下一刻。
女子陡然抬起一手,噗呲一聲!
她那只雪白手掌,生生刺入自已的丹田用力一握!
又是咔嚓一道脆響。
緊接著。
于她的體內(nèi),開始有絲絲縷縷的紅色神力,傾泄而出,然后快速消散。
陸缺見狀悚然一驚,趁其癱倒之前,連忙過去將她抱住,用手捂住她腹部拳頭般大小的血窟窿!
然而。
依舊止不住那些紅色神力的流逝。
男子神識掃過她的丹田,臉色頓時一沉。
她竟然,以自已神力,自毀了修煉根基!
這一刻,陸缺方才偽裝的漠然,蕩然無存。
他雙眸泛著霧氣,咬牙怒道:
“姜兮兮!你為何如此啊!”
女子淚水蔓延,癡然的望著他:“大哥哥,你怕我某一天實力超過你,變回惡戾的本性,那兮兒......便不要這一身修為,這樣,兮兒就永遠,威脅不到你了......”
“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兮兒真的,會乖的......”
她這般卑微的言語,令陸缺心中涌起一股悲意:“將你的執(zhí)念,放下吧。”
放下?
她也想放下,可自已對他的愛已經(jīng)入魔,如何放下?
“放不下的......”
女子慘笑:“陸缺,這世間萬萬生靈,在我姜兮兮眼中,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塵埃......唯有你,是巍峨青山。”
她望著他,一字一頓道:“兮兒只愿此生不辭青山,相隨與共!”
陸缺聽到這句話,眼眶沒由來的開始濕潤。
他輕撫她的臉頰,隨手將上面的殷紅疤痕抹去。
這一瞬間,他有種想擁她入懷的沖動。
可他知道,自已不能這么做。
蘇夢還在等他。
留下姜兮兮,只會讓三個人都痛苦。
他不能讓蘇夢傷心。
同樣的,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xù)面對姜兮兮。
于是,他手指輕移,又將女子額間的陸字花鈿,也一同抹去。
然后,他緩緩起身,傳音彌霜。
不一會,身著白衣的彌霜入殿。
陸缺悲聲開口道:
“送她,離開中州!”
彌霜望了眼失神落魄修為盡是的紅衣女子,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見到男子的決然,姜兮兮面色慘白,語氣凄然:“陸缺!離開你,我會死的!”
陸缺神情悲哀,搖頭道:
“姜兮兮,我不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