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墨青色長衫,頭戴方巾帽的謝大人,一抬頭便看到宋春雪扛著一棵六米左右的松樹,云淡風輕的看著他。
四目相對,宋春雪略顯尷尬,謝大人嚴肅的臉上露出笑容。
如沐春風。
宋春雪站在原地沒動,看著謝大人走向自己。
“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宋姐,你扛著樹是……”
“當柴燒,這樹死了,放著也會腐朽。”宋春雪看向另一個已經走到門口的男子,“你們來山上賞風景?”
謝大人點頭,“原本想著今日難得清閑,相約一起來賞秋景,誰承想馬車慢悠悠的爬上山就下雨了?!?/p>
說話間,雨滴很應景的越下越大。
“走吧,去屋里避雨,喝兩杯罐罐茶吧?!彼未貉┨质疽?,“正好我蒸了苦蕎饃饃,你們嘗嘗看。”
看到謝大人有心避讓,宋春雪扛著樹率先進了大門。
“快進來吧,衣服要濕了?!彼咴谇邦^,穿過二進院門,將樹扔在地上。
前院是門面,不好弄太臟,所以他們都住在中間的院子。
后院又太遠太空曠,適合一大家子人去住。
謝大人的朋友有些懵,站在前院中央回頭看向謝征,壓低聲音道,“你們認識?”
“嗯,認識?!敝x征眼中帶笑,“她是莊狼縣人?!?/p>
“哦,我知道了,就是你說過的那人?”
謝征點頭,想到上次分別的情景,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
坐在門檻上發呆的江夜輝,忽然聽到宋春雪朝他喊話。
“來客人了,涮幾個茶杯。”
江夜輝起身,“哦?!?/p>
他一瘸一拐的往廚房走,忽然看到院門口進來的人,不由愣在原地。
“謝……謝……謝大人?”
謝征帶著和善的笑容看向他,“你的腿還沒好?”
“沒……沒,”江夜輝快速看向自家母親,發現她鎮定自若的取出茶爐子,正低頭生火,他慌亂的無以復加,“二位屋里請坐,我……我去端些饃饃來?!?/p>
謝大人溫聲安撫道,“不必緊張,我們本想去山頂上賞景,路過此地剛好下雨了,想著進來避避雨,竟不知這院子是你們的?!?/p>
江夜輝十分拘謹,仿佛碰到了多年未見的教過自己的夫子。
“是,我也沒想到我娘用一塊石頭將這院子換來了?!?/p>
謝大人帶著黃墨一起往主屋走。
黃墨湊到他跟前壓低聲音道,“兒子挺俊,看來她年輕時算得上貌美?!?/p>
謝大人不動聲色,“別亂說?!?/p>
黃墨才沒有那么聽話,還回過頭看了眼正在忙碌的宋春雪,“可惜,人家不稀罕你。”
謝大人動了動嘴皮子,終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宋春雪將茶爐子拿到主屋,放在他們中間的茶桌上,將茶罐填滿水。
隨后,她取出一個九宮格茶盤來,笑著看向他們二人,“喜歡什么自己放?!?/p>
“好,打擾了?!秉S墨看了眼謝征,隨口問道,“這院子宋姐買下了?”
“算是,家里的點心吃完了,只有蕎面饃饃,甜蕎苦蕎的都有,別嫌棄?!彼未貉┰趯γ娴囊巫由献?,“待會兒老四回來了,應該會買。”
黃墨笑道,“怎么會嫌棄呢,我知道甜蕎面饃饃好吃,可是沒碰到過。畢竟金城這邊少有人種蕎麥早就聽謝大人說你做的饃饃好吃,沒想到還能親自嘗嘗,是黃某的榮幸?!?/p>
謝大人不經意的剜了他一眼。
黃墨渾不在意,起身對宋春雪拱手道,“在下黃墨,跟謝大人是同僚,幸會宋姐?!?/p>
宋春雪起身還禮,“我叫宋春雪,見過黃大人。”
“哎,不必如此見外,喊我黃墨就成。你跟謝兄相識已久,難不成還叫他謝大人?”
謝征往茶罐里放了兩顆燒過的紅棗,一撮枸杞,兩朵菊花,一顆干桂圓。
宋春雪微微一笑,“叫習慣了很難改過來。”
黃墨微微點頭,掰了一小塊甜蕎饃饃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蕎麥的香甜,不是蔗糖的甜味,很香?!秉S墨將盤子往謝征面前一推,“別客氣,吃?!?/p>
“……”謝征咬了咬腮幫子,恨不得踹他一腳。
宋春雪看著他們倆的舉動,心想他們關系應該不差。
謝大人沒有他說的那么缺朋友,她由衷替他開心。
傲骨不凡的謝大人,本就不該缺朋友。
只是很少入得了他的眼罷了。
不知為何,再次見面,宋春雪心中的那些自卑怯弱,惶恐不安,好像都不見了。
她從容鎮定了許多。
或許是謝征與旁人不同,或許是他們都在心中釋然了。
隨后,黃墨聊起別的,活絡氣氛。
他跟謝征一樣,身上沒有那么重的官僚氣息,很是隨和的問起今年的莊稼收成,談及對方的親人,自然熟絡。
謝征給他們倆倒茶,時不時地搭話,聊起他這幾年的見聞,還有今年的重陽節。
離重陽節還有兩日,謝征看向宋春雪,“不知宋姐何時回去,下次能否同去山頂上登高望遠?”
黃墨咬了口蕎面饃饃,端起茶喝了一口,耳朵不自覺的豎起來。
老二江夜輝坐在一旁,安靜的聽他們閑聊,心中翻江倒海。
這個人還是他娘嗎?
她跟兩位大人說話,怎么絲毫不見慌,反而有問有答,應對自如。
她是怎么做到的?他才走了三年,娘認字就已經夠厲害了,怎么還能各方面都讓他望塵莫及。
他產生了他娘是不是被奪舍了的念頭。
外面的雨聲風聲漸強漸弱,半個時辰后,雨停了。
宋春雪起身,“老二你陪他們說說話,我去做飯,很快就好?!?/p>
謝征起身,“宋姐不必麻煩,我們下山吃就行?!?/p>
“謝大人對我有意見?”
“嗯?”這話讓他一頭霧水。
黃墨別過臉抿唇忍著笑。
“一頓飯而已,何必如此見外。我還沒說,若不是你,我家老二現在肯定前程未卜,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謝你才好?!?/p>
“你想吃什么,臊子面還是雜糧面,我斷然是不能讓你們空著肚子走的?!?/p>
一旁的黃墨出聲,“就是,宋姐是個實在人,謝兄你給個機會?!?/p>
“那,臊子面?”其實他最近怪想吃的,每個人做的飯味道不盡相同,他從沒碰到像宋春雪做的那般好吃的臊子面。
“成,那你們先坐著,要不了多長時間的?!彼未貉┐掖襾淼綇N房,剛好聽到老四從外面回來。
他左手提著雞肉豬肉,右手提著酒和菜,“娘,我要了兩碗雞血在罐子里。對了,門外的馬車誰家的,家里來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