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母來的這些日子，她給家屬院的隨軍家屬留下的印象都不怎么好。
男人是當兵的，顧不得家里，西北這塊天氣干旱，菜園子的菜都是女人手提肩挑澆出來的，不說是寶貝疙瘩，也不差啦。
有誰家菜長的不好的，有送菜的，可從來沒有偷菜的，可自打這個馮婆子來，菜園子隔三差五丟菜，有一次還讓人堵在菜園子了。
馮婆子還是個吵架專業戶，吵起架來跟打了雞血一般。
罵兒媳婦比廁所的大便還要臟。
……
兩個人坐在炕上，陳香菊搟皮，葉巧慧包，也沒有蓋簾，陳香菊隔墻喊兒子給送來。
青山五六歲，臉曬的像個非洲人。
“媽，給。”
“喊嬸子，炕上的也是妹妹，會走了得你帶著她玩。”
青山振振有辭，“男孩不和女孩玩。”
“那你以后要媳婦不？你媳婦是女的不？”
青山撓撓頭，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葉巧慧從炕上的盒子里拿出兩塊糖塞給青山和英子，這是家里請客時剩下的。
“出去玩吧，晚上來吃餃子。”
青山看看自家媽，又看了看葉巧慧，才轉身跑了。
“就是個皮搭子。”
“淘小子出好的，精神。”
囡囡蛄蛹著小身子，吭哧了幾聲，才引起自家老媽的注意。
“嬸嬸，囡囡醒了。”
“嗯，醒了，我都沒看見，多虧了英子，囡囡說，英子姐姐真好。”
英子搓著小手，又高興又害羞。
囡囡揉揉眼睛，抿抿小嘴。
“弟妹，你快抱抱囡囡，就掃尾了，我來。”
葉巧慧溜下炕去洗了手，回來抱囡囡。
陳香菊端詳著囡囡說道：“囡囡的眼目隨你，雙眼皮可俊了，但打猛一看，還是像秦時多一些，額頭耳朵還是隨秦家。”
葉巧慧和她開玩笑，“嫂子，你一碗水端平了，誰也不得罪。”
陳香菊笑了笑，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囡囡邊吃邊玩，看樣子不是很餓，兩只眼睛就盯著葉巧慧。
葉巧慧捏著閨女的小手，柔若無骨又粉嫩可愛，連小指甲都是粉的。
很快，餃子就包好了。
青山在外面玩了一會兒，跑進來喊道：“媽，我爸快回來了，你還沒做飯，他會不會吵你啊？”
“你先問問你爸有沒有這個膽子吧，你們爺仨個都得我伺候著，惹惱了我我就回你姥姥家去了，再不管恁些烏龜王八蛋。”
陳香菊邊說邊往鍋里倒餃子。
青山還真被嚇住了，“爸要是吵你，我跟妹妹和你一伙的。”
不一會兒，秦時和蕭衛杰就一起走進了院子。
“你們吃，我回去了。”陳香菊說完，拽著自家男人就走。
“嫂子，包的夠多，本來就打算兩家人吃的，秦時昨天還念叨，我什么時候出月子了，叫上蕭指導員來喝兩盅。今天也巧了，嫂子干了大頭，咱就一起吃唄。”
葉巧慧說的誠意十足，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
兩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葉巧慧又炒了一盤雞蛋，拍了幾瓣蒜。
說實話，在葉巧慧沒隨軍之前，她的風評并不好，誰也不知道這些話是誰傳出來的，就是大家都這么說。
可如今看來，葉巧慧說話辦事上，這不挺好的嗎？
秦時戒煙戒酒了，蕭衛杰讓兒子回家拿那半瓶白酒，他是高低要喝上兩盅的。
蕭衛杰為自己倒了一盅酒，抬頭問秦時，“真不喝？”
“不喝了，已經不喝了，就不拾起來了。”
“你的傷還沒……”
秦時踢了踢蕭衛杰，“吃飯，你嘗嘗這餃子餡，別光喝酒。”
大男人喝酒，有時候都不用酒肴，餃子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嗯，味道是不錯，弟妹的手藝真好，也教教你嫂子，做飯就像清水煮的一樣。”
陳香菊氣哼哼的，“我那是在喂豬，豬還用吃好的，吃飽就行。今天的餃子，弟妹放了一大端子油，又放了肉，能不好吃？我再不精打細算，咱一家人吃屎都攆不上熱乎的。”
“嘔……”葉巧慧趕緊捂嘴，跑到了灶臺跟前的桶上，嗓子眼有種液體要噴出來了。
青山小大人一樣，“媽，都怪你，吃飯的時候說什么……把嬸嬸惡心到了吧？”
蕭衛杰也開始數落，“連個孩子都不如。”
搞的陳香菊有些尷尬，“我這張嘴胡嘞嘞，弟妹，你就權當我放了個屁！”
“行了，別說了，除了這些沒別的了。”
秦時給葉巧慧端了一碗水，“先漱口，好點了沒？”
葉巧慧穩了穩情緒，“好多了。”
秦時又給她拍了拍，終于把那種感覺壓下去了。
“好了，都快吃，別等我了，再等就涼了。”
陳香菊也不敢亂說話了，沒想到葉巧慧也是農村人，卻聽不得某些東西。
從外面跑進一個人來，跑的太急，差點碰到坐在門口的青山和英子。
“郭子豪，你著什么急啊？”
“連長，有，有情況。”
秦時立馬把軍帽戴上了，問道：“什么情況？”
“柳樹灣的老支書請求支援，村頭地里被野豬拱了，幾個小年輕自作主張去抓豬，結果豬沒抓到，還被追進了村子，野豬見人就咬，已經咬傷兩個人了，還繼續追著人跑。”
野豬一身的蠻力……秦時不敢怠慢，和郭子豪邊走邊說：“你挑選一個槍法好的，還有你，咱三個一起去。”
“老蕭，連里的事你坐鎮。”
“好，你放心吧。”
這么一來，大人孩子吃完飯，就各忙各的去了。
葉巧慧坐立不安的，畢竟是野豬，這玩意長著獠牙利齒，又是被激怒的時候，會不會傷害到秦時，誰也不敢保證。
囡囡嗯嗯嗯的，小嘴一張一合，就像要說話一樣。
“是擔心爸爸嗎？”
“……”
“爸爸很勇敢的。”
“……”
葉巧慧抱著女兒，在屋子里來回踱步，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斷地祈禱著秦時能夠平安無事。
得有幾個小時了，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葉巧慧急忙走到門口，秦時推門走了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葉巧慧敏感，她怎么聞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葉巧慧的嘴唇打顫，急切地詢問秦時，“你有沒有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