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倫佐那優雅而冰冷的法則之網越收越緊，幾乎要將寧陌的神魂都徹底壓垮的剎那，他掌心那片一直沉默不語的橄欖葉，終于有了回應。
一股清涼、純粹、不含任何雜質的奇異暖流，從橄欖葉上那玄奧的紋路中緩緩滲出，順著他的掌心，悄無聲息地涌入了他的識海。
這股力量并不磅礴，也不霸道，它沒有為寧陌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力量增長，更沒有治愈他那瀕臨崩潰的肉身。它就像一汪在炎炎夏日里突然出現的清澈泉眼，只是那么輕輕地蕩漾了一下。
然而，就是這輕輕的一蕩，卻讓寧陌那因為劇痛和虛弱而變得有些混沌的意識，在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冷靜、通透！
如果說，之前的寧陌，是一個憑借著豐富經驗和過人天賦，在棋盤上與人廝殺的頂尖棋手。那么此刻的他，便仿佛化身為這盤棋局的“道”本身！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洛倫佐那看似天衣無縫的法則之網，在他的眼中，變成了一張由無數根或明或暗的能量絲線交織而成的、充滿了邏輯漏洞的劣質漁網。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絲線的能量流向，能精準地判斷出整張網最脆弱的節點，甚至能預判出洛倫佐下一步的發力點。
那八名如同死神般靜立的“佛羅倫薩夜鶯”，在寧陌的眼中，也不再是完美的殺戮機器。他能看到他們呼吸的頻率，能看到他們肌肉最細微的顫動，能看到他們體內能量流轉的習慣性路徑，甚至能從他們那古井無波的眼神深處，捕捉到一絲因為長時間保持高度警惕而產生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疲憊。
至于洛倫佐本人，他那張掛著優雅微笑的俊美臉龐，此刻在寧陌眼中，更像是一本被徹底攤開的、寫滿了數據與邏輯的說明書。他嘴角上揚的角度，他敲擊手杖的頻率，他眼神中那一閃而逝的算計與貪婪……所有的一切，都被寧陌的識海精準地捕捉、分析、解構，最終化為一個個清晰無比的結論。
貪婪、自信、極度的掌控欲、以及……一個商人對“風險”與“收益”近乎病態的執著。
這，就是洛倫佐的本質。
“原來如此……”寧陌的心中，一片澄澈。
他臉上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比哭還難看的強撐，而是多了一絲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玩味。
他沒有反駁洛倫佐的“投資論”，反而順著對方的話，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洛倫佐閣下，不得不承認，您真是一位充滿了遠見卓識的投資家?！睂幠暗穆曇粢琅f虛弱，但吐字卻異常清晰，充滿了奇特的邏輯說服力，“您提出的這個投資方案，乍聽之下，確實充滿了誘惑，無論是對我，還是對貴家族而言，都像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p>
洛倫佐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輕輕一挑。他沒想到，這個東方人非但沒有憤怒或求饒，反而開始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了自己的方案。
“但是，”寧陌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作為一個同樣對‘投資’略有心得的門外漢，我冒昧地發現，您這份看似完美的投資計劃書中，似乎……存在著幾個相當致命的‘風險點’，甚至可以說是……‘收益悖論’?！?/p>
“哦？”洛倫佐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他饒有興致地做出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仿佛一個耐心的導師，在聆聽著學生的拙劣見解。
“第一，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睂幠吧斐鲆桓种福龡l斯理地說道，“您將我本人，定義為一份‘王牌資產’，這一定位非常精準。但您似乎忽略了一件事——任何一項投資，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獲取持續性的高額回報。而殺死一只會下金蛋的鵝，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收益率最低、最愚蠢的投資行為?！?/p>
“您現在將我‘清算’，固然能得到一些所謂的‘秘密’和‘法則’，但這不過是一次性收益，而且還需要耗費巨大的精力去‘解析’和‘轉化’，其間的沉沒成本難以估量。而若是留下我這只‘會下金蛋的鵝’，與我進行更深層次的、平等的合作，未來所能產生的價值，恐怕是您現在所能想象的百倍、千倍。您說，作為一個精明的投資人，該如何選擇？”
寧陌的這番話，如同最鋒利的解剖刀，精準地切入了洛倫佐的商人思維核心。
洛倫佐的笑容微微一滯。他發現，自己那套引以為傲的商業邏輯，竟然被對方反過來利用了。
“第二，”寧陌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您似乎也忽略了這片橄欖葉的‘綁定屬性’。閣下請看，”他晃了晃手中那片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橄欖葉，“它現在認可的，可是我這個‘資產’，而不是您這位‘投資人’。這就像一份已經簽訂了排他性協議的獨家授權，您想強行將授權轉讓給第三方，不僅違反了契約精神，更可能導致這份‘授權’本身的價值……大打折扣，甚至直接作廢。您愿意為了一片可能會失效的葉子，而放棄一個活生生的、能源源不斷產生價值的合作伙伴嗎？”
“而且，”寧陌的語氣變得愈發玩味，“您就不怕，在我被‘清算’的最后一刻，我選擇……將這份‘獨家授權’，連同我這個‘資產’本身，一起徹底銷毀嗎？到時候，您竹籃打水一場空，投資回報率，可就是負數了?！?/p>
寧陌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洛倫佐的邏輯鏈之上。他沒有談道義，沒有談感情，甚至沒有談生死，他談的，全都是洛倫佐最關心，也最引以為傲的——風險、收益、成本、回報率！
洛倫佐那張優雅的臉龐，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僵硬。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那套足以說服任何王公貴族的投資邏輯，在眼前這個東方人面前，竟然顯得如此……漏洞百出。
而他身后的那幾名“夜鶯”，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他們那原本如同磐石般穩固的氣場，也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被感知的能量波動。他們的眼神深處，同樣閃過了一絲困惑與動搖。
他們是美第奇家族最精密的“計算器”，他們的行動，永遠建立在“最優收益”的原則之上。而現在，寧陌的這番話，卻讓他們那早已固化的邏輯程序，出現了一絲……混亂的bug。
他們那完美無瑕的包圍圈，也因此，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卻又無比致命的……破綻！
而寧陌，等的，就是這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