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黑色的信件入手冰涼,帶著一種奇異的質感,非金非紙,仿佛是由凝固的暗影與古老的誓約編織而成。信封中央那滴暗紅色的火漆,更是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與狂熱氣息,令人心神不寧。
寧陌將信拿到眼前,指尖輕輕一捻,那看似堅固的火漆便無聲地化為一縷黑煙消散。他抽出里面的信紙,發現信紙同樣是漆黑的顏色,上面的字跡,卻是由一種流動的、仿佛熔巖般的暗金色液體書寫而成。
字跡并非任何一種已知的現代或古代語言,而是一種充滿了力量與規則感的象形符文。然而,當寧陌的目光落在這些符文上時,其代表的含義,卻如同本能般,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致東方的勝利者,屠戮偽神之人:
汝之武勇,已跨越山川與海洋,響徹于臺伯河畔。
黃泉的腐臭,已隨汝之劍鋒而消散;雷霆的偽神,亦在汝之拳下化為塵埃。汝之偉業,堪比昔日踏平迦太基之大西庇阿,力斬九頭蛇之赫拉克勒斯。
然,此世之污穢,遠不止于東瀛一隅。
在古老的歐羅巴大陸,諸多竊據神位之偽神,依舊盤踞于圣山與神殿之上,以信仰為食,以眾生為芻狗。他們自詡光明,卻行黑暗之事;他們宣揚神圣,卻早已腐朽不堪。
‘圣裁者聯盟’,不過是他們豢養的走狗中最愚蠢的一群。真正的威脅,潛藏在更深、更黑暗的角落。
吾等,‘深紅角斗場’,在此,向閣下發出最誠摯的邀請。
七日之后,月圓之夜,于羅馬,開啟一場盛大的‘狩獵’。
獵物,便是那些高坐于云端,自以為是的‘神明’。
若閣下應邀,不僅能獲得無上的榮耀,更能分享‘獵物’死后那最甘美的‘神之髓’。
期待閣下的到來。
——深紅角斗場首席,馬克西姆斯。”
信的內容,狂妄、直接,充滿了原始的、角斗士般的血性與誘惑。字里行間,透露出對所謂“神明”的極度蔑視,以及對力量最純粹的崇拜。
“深紅角斗場?馬克西姆斯?”寧陌咀嚼著這兩個陌生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
這封信,來得實在是太巧了。孫千剛剛提醒他梵蒂岡可能有針對他的“狩獵”行動,這邊就收到了一封邀請他去歐洲“狩獵”別人的信。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亦或是,如信中所說,這是某個與“圣裁者聯盟”以及他們背后的神明敵對的第三方勢力,拋出的橄欖枝?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寧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非但沒有感到絲毫危險,反而覺得體內的血液都開始興奮地加速流動。
相比于回國休養生息,這種充滿了未知與挑戰的“狩獵”,顯然更對他的胃口。
“寧陌閣下,這……這封信……”一旁的雨宮凜音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雖然她看不懂那些符文,但卻能從信紙上感受到那股令人不安的、充滿了血與火的狂熱氣息。她本能地覺得,這是一個巨大的危險。
“一份……旅游邀請函。”寧陌隨口胡謅道,將信紙收了起來。信紙在他手中,再次化為一縷黑煙,消散無蹤。
“旅游?”雨宮凜音顯然不信,哪有旅游邀請函是用這種方式送來的。
“是啊。”寧陌一本正經地說道,“去羅馬,參觀一下古羅馬斗獸場,嘗嘗正宗的意大利面,順便……打幾只‘野雞’助助興。”
雨宮凜音:“……”
她知道,寧陌口中的“野雞”,恐怕就是信里提到的那些所謂的“神明”。
“您……真的要去嗎?”雨宮凜音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孫千先生不是說,歐洲現在很危險,那些人……”
“危險?”寧陌嗤笑一聲,他轉過身,目光遙望著西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如同餓狼般的光芒,“我倒是覺得,對于他們來說,我……才是最危險的。”
他頓了頓,揉了揉雨宮凜音的頭發,笑容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自信:“放心,我心里有數。這趟歐洲之行,正好去清算一下之前‘圣裁者聯盟’那幫鳥人來找麻煩的舊賬。他們不是喜歡審判嗎?這次,就輪到我來審判他們了。”
他的話語,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讓雨宮凜音那顆懸著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來。她看著寧陌那挺拔的背影,知道自己無論說什么,都無法改變這個男人的決定。
“那……我陪您一起去!”雨宮凜音鼓起勇氣,堅定地說道。她體內的“禊”之神力,對一切污穢與邪祟都有著強大的凈化與克制作用,或許,在接下來的“狩獵”中,能幫上寧陌的忙。
寧陌回過頭,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堅定光芒,先是有些意外,隨即卻搖了搖頭。
“你的心意我領了,”他的語氣難得地溫和下來,但其中蘊含的意志卻不容置疑,“但這次不行。”
見雨宮凜音面露不解,寧陌繼續解釋道:“歐洲之行,前路未卜,對手的底細我也沒摸清。我一個人,來去自如,毫無顧忌。但帶上你,我會有軟肋。”
他再次揉了揉雨宮凜音的頭發,笑容里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霸道:“你的‘禊’之神力,在這里更有用。幫助高橋健他們,重建櫻花國的秩序,凈化這片土地上殘留的邪祟。這同樣是一場重要的戰斗。乖乖等我回來,相信我,這個世界上,能傷到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雨宮凜音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紅,但看著寧陌那雙自信到極點的眼眸,她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是!我等您回來!請您……一定多加小心。”
“嗯!”
決定了接下來的行程,寧陌便不再耽擱。他將櫻花國剩下的一切事宜都交給了高橋健處理,只額外吩咐了一件事:“幫我訂一張最快飛往羅馬的機票。”
對他而言,直接飛過去固然更快,但一來消耗靈力,二來太過張揚。在抵達目的地,開始“狩獵”之前,他更喜歡以一個普通游客的身份,悄無聲息地融入人群。
數小時后,東京國際機場,人聲鼎沸。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寧陌和前來送行的雨宮凜音,卻仿佛處于一個安靜的獨立空間。他只背著一個簡單的背包,里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便是那枚藏著茉莉的螺殼。
“好了,就送到這里吧。”寧陌停下腳步。
“您……一路平安。”雨宮凜音的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了這一句最樸素的祝福。
寧陌笑了笑,在即將走進安檢口時,他回過頭,對她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揮了揮手,便轉身匯入了人流之中。
雨宮凜音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寧陌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的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萬米高空之上,飛機平穩地穿行在云層間。寧陌靠在舷窗邊,看著下方翻滾的云海,眼神平靜而深邃。他將螺殼空間中的茉莉放了出來,小狐妖睡眼惺忪地趴在他的腿上,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景色。
羅馬,深紅角斗場,馬克西姆斯……
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獵物”們。
你們,準備好迎接來自東方的“獵人”了嗎?
寧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殘忍的笑容。
一場席卷整個歐洲超凡世界的腥風血雨,即將隨著這架客機的降落,而正式掀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