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聲源自英雄靈魂深處的咆哮,如同點燃了神國火藥庫的引信,瞬間引爆了積壓在戰爭女神神格中最深沉的矛盾。
“不……我……不是……傀儡……”
赫拉克勒斯那魁梧如山岳的身軀劇烈顫抖,他手中的橄欖木巨棒之上,那曾沾染過無數魔獸鮮血的紋理,此刻竟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悲鳴。他那雙被赤紅色戰火浸染的眼眸深處,一抹屬于人類英雄不屈與榮耀的金色光輝,正以一種決絕的姿態,瘋狂地燃燒、抗爭!
這股抗爭的意志,是燎原的野火,瞬間蔓延至每一位英雄的英靈之軀。
忒修斯手中的利劍不再指向寧陌,而是無力地垂下,他看著自己沾滿同胞鮮血的雙手,這位曾經憑借智慧走出迷宮的雅典之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與痛苦。
阿塔蘭忒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月桂神弓,那雙本該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卻寫滿了悲哀。她仿佛看到了卡呂冬的野豬在她面前倒下,看到了那些與她并肩作戰的英雄伙伴,可如今,她的箭矢,卻對準了一個同樣不屈的靈魂。
最令人震撼的,是珀爾修斯。
這位斬殺了蛇發女妖,拯救了公主的傳奇英雄,他緩緩地、一寸寸地,將手中那面雕刻著美杜莎頭顱的埃癸斯之盾,翻轉了過來。
那雙能夠石化萬物的蛇妖之眼,不再對準寧陌,而是……對準了他自己。
“不——!”
高天之上,戰爭女神的投影發出了驚駭欲絕的尖叫。
這和祂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祂召喚出的,是歷史上最勇猛、最忠誠的戰士,是祂神力所能掌控的最完美的戰爭傀儡!他們本該在自己的意志下,將眼前這個褻瀆者撕成碎片,上演一場最華麗、最血腥的英雄圍獵!
可現在,這些祂最引以為傲的藏品,這些祂神權最完美的體現,竟然……在集體背叛祂!
他們寧愿選擇自我毀滅,也不愿再向那個凡人揮動武器!
這是為什么?!
僅僅因為那個凡人的幾句蠱惑?僅僅因為那一道微不足道、來自外界的凈化之光?
不!這不可能!
“你們的榮耀!你們的靈魂!你們的一切,都屬于吾!服從!戰斗!毀滅!”
戰爭女神發出憤怒的嘶吼,祂瘋狂地催動著神力,試圖用更強大的意志去壓制、去扭轉英雄們的反抗。那血色的殘月光芒大盛,整個神國都開始劇烈地向內收縮、擠壓,試圖用純粹的神國法則,將這些“不聽話”的傀儡徹底碾碎,再重新塑造!
然而,祂的壓迫,換來的卻是更加慘烈的決絕。
“榮耀,不該被玷污。”赫拉克勒斯低沉地嘶吼著,他猛地將手中的巨棒調轉方向,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胸膛!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將他自己的英靈之軀砸得瞬間黯淡下去。
“英雄,不應為虎作倀。”忒修斯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手中的王者之劍,毅然決然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臟。
“自由的獵手,不為奴隸。”阿塔蘭忒的箭,搭上了弦,卻是指向了自己的眉心。
珀爾修斯看著盾牌中自己那雙開始恢復清明的眼睛,臉上露出了一絲解脫的、慘然的微笑。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自己最后的意志,灌注到了美杜莎之盾中。
“以英雄之名……終結這……荒謬的悲劇。”
灰白色的石化之光,從蛇妖之眼中爆射而出,瞬間將他自己的英靈之軀徹底籠罩。
“不!不!不——!”
戰爭女神的投影徹底陷入了瘋狂!祂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勇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在自己面前“自殺”,那種感覺,比被寧陌用任何手段擊敗都要痛苦,都要屈辱!
這不僅僅是背叛,這是對祂神格最根本的否定!是對祂所執掌的“戰爭”法則,最徹底的嘲諷!
祂一直以為,祂賜予了這些英雄永恒的“戰意”,讓他們得以在死后繼續戰斗,這是對他們最大的恩賜與榮耀。可到頭來,在這些英雄眼中,這所謂的恩賜,竟然是比死亡更難以忍受的枷鎖!
“啊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仿佛要撕裂整個神域的尖嘯,從戰爭女神的投影口中爆發出來!
祂那雙燃燒著熊熊戰火的血色眼眸,徹底失去了最后一絲理智,只剩下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足以焚盡一切的瘋狂與毀滅欲望!
“既然……既然連你們都要背叛吾……”
“那這世間,便再無值得吾去‘游戲’的對手!”
“既然無人能欣賞吾之‘戰爭藝術’……”
“那吾……便將這整個世界,都化為吾之‘祭品’!”
隨著祂那充滿了怨毒與毀滅意志的咆哮,整個神國都開始劇烈地顫抖、崩塌!
祂不再召喚任何英靈,也不再維持這片角斗場的形態。祂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存在都為之駭然的舉動——收回神力!
那輪懸于天際的血色殘月,那由白骨鑄就的無盡看臺,那流淌著鮮血與怨念的大地……所有構筑這片神國的神力,在這一刻,都如同百川歸海般,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洪流,瘋狂地朝著高天之上,那尊戰爭女神的投影倒灌而回!
祂那本就龐大的投影,在這股堪稱海量的神力注入之下,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縮小、精煉!
古希押式的戎裝之上,每一寸甲片都仿佛由真正的神金鑄就,閃爍著嗜血的光芒。祂手中的血色長矛與埃癸斯之盾,不再是能量的虛影,而是化為了仿佛能夠洞穿、守護真實世界的法則具象!祂那模糊的面容,也開始變得清晰,那是一張完美到極致,卻又冰冷到極致的女神之臉,只是那雙眼眸之中,再無一絲智慧的光芒,只剩下純粹的、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凍結的瘋狂!
一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甚至超越了神降分身體系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祂要親自下場!
將這個膽敢蠱惑祂的勇士,將這個膽敢褻瀆祂的榮耀,將這個……讓他看清自己“失敗”的凡人,徹底碾碎!連同他的靈魂與存在過的痕跡,都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這場由神明發起的試煉,在祂意志徹底崩塌的剎那,已然演變成了一場……不死不休的神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