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姮哪里會讓夏元宸脫了護套呢。
就他如今的身子骨,入了冬后脆弱到和那垂掛檐角的冰凌沒有什么區別。
輕輕一碰就能斷成幾截。
也罷。
誰讓她是醫者呢。
醫者仁心,多照顧他些,多護著他一些吧。
牽緊他的手,衛姮寒聲,“身染沉疴,弗聽良言實屬不智,還望三爺能時刻謹記在心,時刻不能忘。三爺可能保證?”
保證!
必須保證。
冷了臉的衛大夫可太嚇人了。
三爺,也就是凌王殿下,當著自己護衛,以及顧將軍等眾將士的面,朝衛姮拱手,彎腰揖禮。
端的認錯良好,態度端正。
“記住了,必定時刻謹慎在心,刻刻不忘。”
平素冷冽如居云端神祇般不可高攀的凌王,此時在衛姮面前卻是穆穆惠風,連冷漠的眉眼里都染了柔意。
朗朗君子,皎皎如月,凌王殿下之姿,當真是令人過目難忘。
別說女子的視線在他身上流連忘返,就連兒郎的視線也會情不自禁吸引啊。
顧將軍摸了摸鼻子。
他突然想到一個早幾年在邊關將士嘴里盛傳的傳聞。
傳聞大漠王第六王女察合朵兒,對凌王殿下一見鐘情,還放了話非君不嫁。
非君不嫁——
今日見王爺風姿,突然明白察合朵兒為何非君不嫁了。
王爺確實有禍國殃民的本錢。
衛姮也不禁多看了一眼。
食色,性也。
凌王生得好看,多看一眼是情理之中。
見他在自己面又是道歉,又是賠禮,再看看將士們看她的眼神都暗含“馭王有方”的深意,饒是兩世為人此時也感覺臉上有些發燙了。
她也沒有想到王爺會這般。
接下來的路程,衛姮都沒有再與夏元宸說話了。
她怕自己開口,又讓將士誤會她生了狗膽,欺負堂堂凌王殿下。
天地可鑒。
身為臣女的自己,怎么可能欺負王爺啊!
她不要命了嗎?
好在,金脈礦洞到了。
衛姮趁凌王與顧將軍說話之際,一個人悄然往一側走去。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地勢。
分明是半山腰,一道綿延不知道多少里的地裂藏在了這崇山峻嶺里。
她記得公孫宴曾說過,地裂之下多有奇珍異材。
巴縣的山里本就盛產藥材,也不知道她腳邊的地裂里又有多少難得一見的藥材呢。
小心翼翼站在萬丈深淵邊,微地探頭望地裂深入一看,如刀鋒般的寒風卷著雪花呼嘯而來,險些將她吸了下去。
萬幸,她留了心眼,沒有走太近。
“魯莽!”
一只有力的手,將她及時拽了回去。
站定好轉身,便對上俊顏沉冷的三爺。
這會子的三爺沒有被她說得小媳婦模樣了。
有的是眉眼間赫赫不可冒犯的凜冽。
“下面是不見深的地裂,更有鬼風絞吸,你再往前一步,便被鬼風卷走。”
沉聲說話的凌王殿下死死握緊不知深淺的女郎的手腕,寒眸冷冷隱有怒火盤旋,“低頭,看看你腳下四周……”
衛姮依言低頭,往四周細細一看,瞬間瞳孔狠狠一顫。
剛才她過于好奇沒有仔細留意四周,如今一看,方看清楚落滿枯枝裂葉的雪面上,還有無數被僵凍的飛鳥。
這些飛鳥極為漂亮。
通身羽翼明藍,頭羽則為幽翠,頸羽卻是金黃,哪怕死后也不影響它們的美,如果它們還活著,不知該有多美呢?
承受三爺怒火的衛姮收回了視線,乖乖認錯,“初見奇景,一時好奇失了警惕,是我魯莽了。”
確實是魯斯了。
留了心眼防止萬一,但誰又知道這萬一會發生意外呢?
她的乖巧認錯讓夏元宸的怒火轉瞬消失。
罷了。
也不能怪她,奇景甚美,容易使人沉醉、分心。
冷冽的聲色緩和少許,沒有了剛才的肅穆,“巴縣多奇山奇脈,也多危險,待會不可再擅自一人走動。”
衛姮點頭,表示她記住了。
“王爺,衛小姐……”
顧將軍揚聲,“接下來需要有勞蘭微和衛小姐了。”
衛姮不解,小聲詢問夏元宸,“需要我做什么?”
適才一心去看風景,完全沒有聽他們說什么。
到了金礦入口,衛姮才知道為何一定要她和阿弟進山了。
入口被一塊巨石擋住了。
“……恐有人無意闖入發現金脈,離開命親衛用巨石填住……”
夏元宸解釋為什么礦洞入口會有巨石。
衛姮抬手拍了拍冰冷的石頭,又仰首看了一眼把整個洞口填滿的巨石,不禁感慨一句,“三爺身邊的親衛也是力大如牛。”
竟能把這么一塊巨石撬動堵住洞口。
夏元宸也跟著望了洞頂。
那一處,有個塌方。
塌方四周有些嶙峋石頭上留著墨色煙灰。
因過了一年之久,煙灰顏色淡了些,不仔細一看,看不出來是人為留下煙灰。
為什么會留有煙灰?
為什么能撬動一塊巨石呢。在
夏元宸淺笑道:“我身邊的親衛少了奇力,巨石是火藥炸落,正好擋住洞石。”
經他如此解釋,衛姮這才發現自己頭頂上方的塌方其實是被火藥炸出來。
只是這金脈,到底是何人開采?
又因何被棄?
還正好被三爺找到呢?
夏元宸沒有說,衛姮沒有多問。
招呼著阿弟一起開始推動巨石。
顧將軍還是有些擔憂,朝山洞里望了一眼,對夏元宸道:“王爺,石頭巨大,今日若無法推開,臣等風雪季過后,再帶人過來。”
“不妥。”
夏元宸搖頭,“風雪季過后再進山,極容易被人發現。趁著如今天寒地凍,四下無人,盡快將里頭的金塊運出去。”
“金脈巨大,每年雨水季停止開采,入冬后再動工。”
雨水季正是巴縣打獵的季節,獵戶聽到山里響動,保不住會因好奇過來探看,被人知道就極容易出事。
風雪季雖寒冷,正好用天寒掩蓋動靜。
衛姮與衛蘭微兩姐弟已經開始推動了。
“轟……”
一聲巨響從山洞里傳出來,聲音撼動了塌方了,是震到塌方上面的厚雪如雪崩般奔涌。
雪霧涌起,把站在山洞入口的眾人全部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