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妙音也是氣狠,一時嘴快說出自己的心里話。
在她心里,是無不遺憾自己不是二房的庶女,嬸嬸章氏不是她的母親。
便連姨娘也時有感慨,若是二嬸嬸是她們母女倆的主母,該有多好。
面對衛妙姝的嘲諷,衛妙音也沒有半點怯意, 下巴微抬,冷笑,“二嬸嬸待我那樣好,我自然要把二嬸嬸當成親生母親孝敬。”
衛妙姝聽到臉上嘲笑連連,“原來音妹妹喜歡上趕著給別人做女兒啊,如此行徑,我倒是替伯母、伯父不值了。”
“也不知道兄長那邊知曉后,會不會告訴伯母、伯父呢。”
說到衛妙音心里不由一慌。
倒是忘記兄長也在。
心里發慌,嘴里是半點不認輸,“三姐姐也是坐昏頭了,我不過是打心眼里敬著二嬸嬸,到三姐姐的嘴里倒變有錯了?!?/p>
“等二嬸嬸過來,我得請二嬸嬸分辨分辨,到底是三姐姐見不得我孝敬二嬸嬸呢,還是我趕著給二嬸嬸當女兒?!?/p>
跟她虛張聲勢?
呸!
當她是衛妙音那個膽小如鼠的家伙,三言兩語便被唬?。?/p>
再說了,二嬸嬸最愛見小輩們在她膝下盡孝,衛妙姝敢在兄長面前說她的壞話,她便到二嬸嬸面前說衛妙姝的不是!
屆時倒要看看是二嬸嬸幫著她,還是幫著衛妙姝了。
顯然,此局衛妙姝勝了。
真要鬧到章氏面前,章氏自然高興養在身邊的庶女把她當成母親。
落了下乘的衛妙姝立馬換了笑,給自己找補,“我不過是隨口一說,妹妹倒是急上了?!?/p>
“你我都受了母親的恩惠,自然是要好孝敬母親才成。”
母親的馬車已近在眼前,還是別讓母親見到她們爭吵才對。
衛妙音倒是還想諷刺幾句,但也因見到章氏的馬車過來,沒有再多說。
堂姐妹兩人便并肩而站,攢著勁兒,等著章氏下馬車好搶先過去攙扶。
做足了準備,卻沒有料到馬車竟沒有停下。
申嬤嬤同月凝、霜降共乘的馬車,也沒有停下,自衛妙姝、衛妙音眼前駛過。
聽到吵鬧聲特意出來的海嬤嬤見此,又不動聲色回了茶室里。
輕聲回話,“夫人,章夫人的馬車并不曾停下來歇息?!?/p>
謝氏微地抬了抬眼簾,“濯哥兒呢?”
“也不曾看到濯少爺?!?/p>
謝氏沉默了一會兒,淡道:“知道了,去看看姝姐兒、音姐兒吧,自家姐妹在家里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別在外面鬧到人盡知曉,損了名聲?!?/p>
音姐兒、 濯哥兒是不能住回侯府了。
怡姐兒也得放到自個眼皮子底子照顧才成。
謝氏淺抿著熱茶,慢慢想著,靜靜等著衛姮給怡姐兒正骨。
準備正骨的衛姮全然不知外頭發生何事,全心全意為怡姐兒正骨。
不幸中的萬幸,怡姐兒只是手肘脫臼,并沒有骨斷、骨裂。
衛姮示意碧竹固定怡姐兒肩膀,以免怡姐兒吃疼掙扎,影響正骨歸窠。
又怕怡姐兒咬到舌頭,細心的衛姮又準備了棉帕,柔道:“咬緊棉帕,別傷了舌頭?!?/p>
“真要痛了,喊出來也沒事,別忍著?!?/p>
衛妙音、衛妙姝稍稍受傷一點,便大喊大叫,好似取掉半條命,而怡姐兒呢,手肘脫臼也能忍著,若非自己執意檢查,她恐怕能一直忍下去。
衛姮是打心眼里心疼怡姐兒。
前世怡姐兒比她還早早離開人世,這世,得要好好護著她才對。
衛妙怡卻覺自己愧對衛姮的善良。
接過帕子的她眼眶里噙著淚花,哽咽道:“姮姐姐,我是個膽小懦弱的,以前沒能幫到你,如今也不配得到姐姐的照顧。”
說到碧竹心里都酸酸的。
五姑娘是個好的。
可惜,投生在大房的她,也有她的難處。
有一回,姑娘被大夫人罰跪,她和初春被攔在蘅蕪院,是五姑娘趁著給大夫人請安時,偷偷給姑娘塞了一對護膝。
那時,兩位姑娘都是自顧不暇,卻在彼此最難的時候牽掛彼此,足可見姐妹情深。
如今姑娘不再是以前的姑娘,可以護住五姑娘了,五姑娘卻心懷愧疚,多次拒絕姑娘的好,這樣心好的姑娘,怎么能不讓人心疼啊。
低聲道:“五姑娘這般說就見外了,你可是姑娘放在心尖尖里惦記著的妹妹呢,見著你受委屈,姑娘心里也格外難受?!?/p>
衛妙怡攥緊了棉帕,淚水一滴一滴滑出眼眶,“姮姐姐的好,我都記著??晌摇?/p>
“怡姐兒?!?/p>
衛姮笑著打斷怡姐兒的自責,“你我姐妹之間,真不必太見外了。我在最難熬的時候,妹妹冒著被大夫人懲罰的風險,三番五次幫助我,我心里也是記著的。”
嘴里說著,趁怡姐兒沉浸在自責里,手悄然使勁……
“噠……”
感受到手肘位置有骨頭歸窠聲音,衛姮方笑著松開雙手。
“還痛嗎?來,試試手肘可還靈活?!?/p>
端起沏著熱茶的茶盞,遞給衛妙怡。
衛妙怡依言接過茶盞,又如常伸彎手肘,小臉露出驚喜,“姮姐姐,你竟然還會正骨,好生厲害啊。”
碧竹忍不住笑了起來。
“哎,五姑娘這般信任我家姑娘啊。”
不知道姑娘會正骨,還敢讓姑娘出手,這得多信任啊。
說到臉上還有淚水的衛妙怡有些羞澀了,“姮姐兒是不會害我?!?/p>
小小停頓了一下,又小聲道:“就算不會正骨也沒事,我反正不覺有多痛。”
嗯?
衛姮聽出一絲異樣,“不覺有多痛?”
黑眸也微地瞇緊少許。
回憶一下怡姐兒自受傷到現在,她還真沒有在怡姐兒臉上看到痛楚。
衛妙怡順著話兒,輕輕點頭,“姮姐姐,我是真不覺得有多痛。可能生來比尋常人更為耐痛。”
“像繡花針扎到手指啊,走路不小心摔傷啊,其實我都不太痛?!?/p>
甚至可以說,完全感覺不到痛。
碧竹聽到震驚,“五姑娘,那你摔出馬車,骨頭脫臼也沒有感覺到疼嗎?”
“有一點點,就一點點?!?/p>
衛妙怡還小小比畫一下,也就不過皂莢籽那么一點大。
瞧到碧竹兩眼都瞪圓。
怔怔看向衛姮,道:“姑娘,五姑娘也是天賦異稟啊。”
竟然不怕痛。
衛姮卻聽到面色微凝。
無痛覺,并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