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哪怕墨錦川坐在輪椅上,戰場上之上只剩他孤零零一人,也足夠令前來支援的梁軍眾人膽寒。
他們高喊著“殺了他”,卻無一人敢真的策馬上前。
為首的將領甚至不敢下令將人活捉,只高高抬手,冷喝道:“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來。
宋言汐撲過去擋,利箭卻依舊穿透了墨錦川的胸膛,飛濺的血液在他銀白的甲胄上開出朵朵梅花。
他緩緩閉上眼,唇角帶著一抹淺笑。
從夢中驚醒之際,宋言汐渾身被冷汗打濕,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她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不是夢。
而是,前世墨錦川最終的結局。
破爛的武器,將士們身上以次充好的甲胄,這些都是他們早早為他布置好的死局。
那些人根本沒想過,讓他活著回去。
即便這么做,會導致邊城失守,甚至臨近幾座城池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們也毫不在乎。
一想到墨錦川落得那般下場,極有可能是因為要替言家翻案,宋言汐便覺得鼻子泛酸,心口陣陣發緊。
他明明身份尊貴,又有過往的功勛在,即便繼任新君的安王與他并非真的兄弟情深,也輕易不會找他的晦氣。
甚至還會為了拉攏民心,將他這位百姓心目中的英雄高高供起來,讓他能夠安穩無虞的度過晚年。
可他卻為了言家,落得萬箭穿心的結局。
這一次,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再害他,傷他。
宋言汐深吸一口氣,攥緊手中傘柄,快步沖入了雨幕之中。
*
“一群廢物,找不回王爺,你們自己個提著腦袋去向陛下復命!”
德海一把打落小洪子撐的傘,怒道:“你也跟著去找,錦王殿下要是有個好歹,咱們爺倆的命也得交代在這兒?!?/p>
小洪子彎腰去撿傘,余光瞥見宋言汐的身影,趕忙轉頭道:“干爹,郡主來了?!?/p>
德海正在氣頭上,又被雨水澆了個透心涼,怒聲道:“管他什么郡主不郡主的,尋不回王爺,咱們就都是豬!”
話音剛落,他忽然想到什么,轉過頭一看,瞬間紅了眼圈。
德海頂著雨快走幾步,急切道:“郡主總算來了。”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宣王殿下高熱不退,有說什么不肯回宮里,王太醫正在里頭診治?!?/p>
宋言汐腳步未動,“王太醫醫術高超,宣王殿下身邊有他即可?!?/p>
見德海還想說什么,她直言道:“我是來尋錦王殿下的?!?/p>
她是大夫不錯,更是墨錦川的未婚妻。
真要遇著性命攸關之事,她不會坐視不理。
可宣王那邊既然已經有太醫相伴,她自然要以自家的事為先。
“這……”德海輕嘆了一聲,不知該如何開口。
沒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意,宋言汐冷聲道:“王爺吉人自有天相,定不會有事。”
德海趕忙道:“郡主說的是,錦王殿下打小就是有福之人,甭管碰到什么事情都能逢兇化吉?!?/p>
他強撐起一抹笑,說出口的話卻分明底氣不足。
京中能動的人都調來了,圍著河邊找了兩三個時辰,連王爺的影子都沒有見。
河水湍急,倘若王爺失了意識,早就不知被卷出了多遠。
哪怕最終能找到,結果怕也是不盡人意。
這些話,德海只敢在心中想想,面上半點也不敢表露。
一想到下個月便是二人的婚期,他眼眶頓時更紅了。
知曉他這里問不出什么,宋言汐打算自行去找,轉過身恰好對上一張與墨錦川有著三分相似的臉。
那張臉的主人雙眼猩紅一片,開口的聲音沙啞異常,“弟妹,對不起。
是我沒能抓緊五弟,咳咳……”
墨文敬猛咳兩聲,虛弱的樣子仿佛風一吹便會倒。
對上那雙充滿愧疚的雙眼,宋言汐冷淡道:“王爺言重了,我與錦王殿下還未成婚,擔不起您這一聲五嫂?!?/p>
今日雖然是第一面,可直覺告訴她,她不喜歡這個人。
同樣是比較親近的稱呼,從墨映雪的嘴里說出來,她只覺得小姑娘率真可愛。
可換成宣王,她卻只覺得在他這個年紀,不該如此不懂規矩。
她之前聽王爺說過,他們兄弟二人其實是同一天生辰,就連出生的時辰也相差不多。
只是宣德帝當時正好在宣王母妃宮中,率先見到的是他,便讓他排在前頭。
算下來,這位宣王也是奔三的人了,就算在外一路吃喝玩樂,可從小在宮中所學的規矩也不至于都吃到了肚子里。
所以他這一句弟妹,即便算不上故意羞辱,也有輕看之意。
德海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趕忙過去扶住他道:“王爺還發著高熱呢,怎么能出來吹風。
快,老奴趕緊扶您回去歇著。”
墨文敬搖搖頭,蒼白的臉上滿是懊惱,“五弟是因為救我才掉下去的,他又不通水性,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話還沒說完,他又是猛咳了兩聲,整個人在大雨之中搖搖欲墜。
王太醫撐著傘追出來,鐵青著一張臉道:“宣王殿下還發著高熱,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玩笑!”
他說完才看清旁邊站著的宋言汐,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老爺子快走幾步,神色激動道:“郡主來得剛好?!?/p>
沒等他再開口,宋言汐道:“宣王殿下這邊就勞煩王太醫了,我去下游尋錦王殿下。”
王太醫眼底多了擔憂,“這么大的雨,郡主一個姑娘家,萬一磕了碰了老夫可如何向錦王交代?!?/p>
墨文敬開口道:“我隨永安郡主一道去找。”
對上宋言汐探究的雙眸,他虛弱解釋,“五弟本就是因為救我,才不慎落水。
我得親眼看著,他平安回來,否則我如何能心安?!?/p>
王太醫立即制止道:“絕對不行!”
他態度強勢,“宣王殿下剛剛才嗆了水,身上高熱未退,怎能前往搜救錦王殿下?!?/p>
說句不好聽的,別到時候人沒找到,負責搜尋的人還要先把他給抬回來。
這不是明擺著添亂嗎?
墨文敬擰眉,還想說什么,余光就瞥見宋言汐已經先行離開。
望著那抹纖細的身影,他眸色沉了沉,懊惱道:“都是我不爭氣,拖累了五弟?!?/p>
德海趕忙勸道:“殿下言重了,您在外游歷之時,陛下和王爺就時常念叨著您?!?/p>
“是嗎?”墨文敬自嘲的笑笑,“本王還以為,他們早就忘了還有我這么個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