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宋言汐,緊咬著牙關一言不發的李程終于開了口,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動道:“郡主,是莊詩涵!”
說著,他顫抖著從衣袖里掏出一張染血的帕子。
宋言汐一眼認出,那是莊詩涵平日隨身帶著的帕子。
從前在邊城時,她用作蒙面的帕子上,便會繡上這么一朵黃色小花,讓人很難記不住。
再加上她平日里穿衣顏色鮮艷,哪怕都蒙著臉,也嫌少有百姓將他們二人認錯。
否則,莊詩涵也不會逼不得已想出來那種昏招,買通劉狗蛋從她的營帳里偷出草藥,企圖獨攬這個功勞。
結果功勞沒搶到不說,還招惹了劉狗蛋這個狗皮膏藥,平白得了個好大兒。
她連劉狗蛋那種孩子都能容忍,卻獨獨容不下一個李壯?
這其中,定然還有些別的事情,是他們所不知道的。
宋言汐攥緊了帕子,溫聲安撫道:“你別害怕,慢慢跟我說說你當時看到的情形。
不必著急,覺得難受就停下來,不要為難自己。”
李程閉了閉眼,臉色難看道:“血,好多血。”
他正覺得一陣惡心,忽然聞到一股清冽的草藥香,那種渾噩昏沉的感覺一瞬消失的干干凈凈。
知道肯定是宋言汐在幫他,他趕忙幾個深呼吸,只覺得腦海中越發清明。
再回憶起那血腥的場景,也沒了剛剛瘋狂想吐的沖動。
只是他看的越清楚,心里就越難受。
李程緩緩睜開眼,聲音帶了哽咽,“郡主,壯壯他其實本性不壞。”
對于李壯是不是個壞孩子,宋言汐不愿意再評價。
人都已經沒了,現在他們再說這些毫無意義。
不過以她對李壯的了解,如果他此刻還站在這里,恐怕依舊會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殺人兇手,讓他給他娘償命。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李壯生前究竟還留下了什么關鍵信息,能不能倒推出兇手是誰。
宋言汐只是個大夫,并不是仵作,能從尸體上得到的信息實在是有限,只能寄希望于李程身上。
知道李程方才受了驚嚇,她沒急著繼續追問,轉頭倒了杯水給他。
李程喝了兩口水,臉色卻依舊很難看。
他想了又想,還是搖了搖頭,“郡主,對不起。”
宋言汐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不要緊,你仔細想想,李壯除了嚷嚷著要見我,還說了什么。”
看著他痛苦的神色,她提醒道:“不要想李壯吐血的模樣,往前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細節。”
李程低喃道:“往前想。”
門口守著的李志看他哥那么難受,快步跑了進來道:“郡主就別問了,白眼狼、李壯他根本就沒說兩句話。”
宋言汐問:“那兩句話,你能重復一遍嗎?”
李志一臉懊惱,“不是什么好聽的話,郡主就別問了。”
“這對我很重要。”
宋言汐看著他,面色凝重道:“這對李壯同樣很重要。”
她看得出來,李志雖然嘴上討厭李壯,一口一個白眼狼的喊著他,卻到底惦記著同鄉之情,對于他的死難以接受。
這一點,從他一口氣自言家跑到郡主府請她救人,就能看得出來。
只是比起性子內斂的李程,李志要更牙尖嘴利,哪怕心是熱的說出口的話也是尖銳難聽。
也正是他這帶刺的性子,才能在逃難的路上保全李程,甚至帶著他在乞丐窩里成功活了下去。
與宋言汐的視線對上,李志脫口就想說這跟他沒關系。
可他一想到,李壯當時坐在地上大口吐血的樣子,又覺得于心不忍。
好一會兒,他才別扭開口道:“這些話都是李壯說的,可不是我說的,到時候我哥罵我郡主要幫我說句公道話。”
宋言汐自然不可能拒絕。
見她點了點頭,李志才清了清嗓子,高喊道:“宋言汐呢,快喊她出來,我有話要跟她說!”
“就這些?”
“只有這些。”
怕宋言汐覺得他有所隱瞞,李志撓了撓頭道:“李壯喊完這句話,就跟瘋了一樣,一個勁兒重復著莊詩涵的名字。
我伸手去拉他,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喊什么起,手都給我摳出血了。”
他說著,趕忙把自己手上的右手遞給宋言汐看。
在他的虎口處,赫然有幾道彎月樣的血痕,一看就是被人下死手掐出來的。
李壯當時已經受了傷,竟還有這么大的力道?
看著虎口上的傷,李志也是覺得委屈,“這個李壯,我好心好意扶他,他一邊掐我一邊讓我起開。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多想扶他。”
李程輕咳一聲,低聲呵斥道:“小志,不許胡說八道。”
“我說的都是實話!”李志心有不服,也不敢吼的太大聲,生怕氣到他哥。
只是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咕噥道:“他就是個白眼狼,那架勢恨不得把我手上的肉掐掉一塊。
又不是我害的他,有本事對著害他的人使去。”
李程:“死者為大,再胡說八道別怪我讓先生請戒尺……”
話說一半,他驀地止住話頭。
李志也想到什么,不敢再頂嘴。
比起他們,這會兒更難受的應該是先生。
先生之前說過,他是被何家收養的遺孤,如果沒有李壯的娘在送水的半路撿到他,他早就被曬成人干了。
他的養父前兩年因病去世,只剩下一個姐姐年前也撒手人寰,撇下的李壯便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想到何所謂,宋言汐目光沉了沉,從藥箱里掏出一個瓷瓶遞給李志道:“一日一次撒在傷處,不用包扎,切忌碰水。”
李志趕忙道謝道:“謝謝郡主。”
他頓了頓,抓緊手中的瓷瓶悶聲問:“郡主,你們不會放過兇手的對不住?”
宋言汐點頭,眼底泛著冷意,“李壯不會白死。”
無論兇手是莊詩涵,還是其他什么人。
都該依著大安律,殺人償命。
*
“姑娘,李壯是被內力深厚的人當胸一掌,震碎了五臟六腑出血而亡。”
聽著暗一的話,宋言汐看著李壯脖子后的勒痕,忽然問:“莊詩涵是不是有一條鞭子?”
暗一點頭,想到什么又道:“姑娘,詩涵郡主此前確實慣用鞭子,可她所用的鞭子是國公夫人生前的遺物。
早在回京之后,國公爺便將其收回。”
他湊近些看了看,開口道:“姑娘,這看著并不像是鞭痕。”
宋言汐對武器并不了解,聽到他這么說,就想著湊近了看得更仔細。
剛要動作,就聽門口響起墨錦川冷沉的聲音,“別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