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說了嗎？胡副今天被好多人追著要簽名啊！”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親眼所見啊！”

    “聽說還有女生專門跑到胡萊所在的班級門口去堵他要簽名呢……”

    “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而且好像還有人追到廁所去要簽名呢……”

    “夸張了，夸張了……”

    “666！”

    更衣室里的東川中學球員們一邊換衣服，一邊在聊天，而聊天的內容自然也脫離不了他們的副隊長胡萊。

    實際上，高一的球員們自從來了球隊之后，才知道雖然嚴炎名義上是正隊長，做事情也都是這個隊長來做的，但更衣室里大家口中的話題人物卻總是那個看起來不怎么靠譜的副隊長。

    胡萊怎么看也都不像是個做隊長的料，大家在與他相處的時候，也難免會有些忘記了他的身份。

    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因此而小瞧了他們的副隊長。

    畢竟人家的表現實打實擺在這里的。

    球隊的頭號射手，安東杯金靴，面對嘉翔高中都能完成帽子戲法的人。

    這樣的人，誰敢小瞧，誰就是腦子里進了水。

    所以雖然隊長是嚴炎，但球隊的核心確確實實是胡萊。

    此時此刻，他們話題中的焦點人物胡萊卻正站在更衣室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偷聽里面的隊友們正在怎么議論他呢。

    聽到前面的時候，他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笑容。

    不過在聽到后面，什么追到廁所里面要簽名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就都消失了，同時迅速推門而入。

    “有女生去我班里要簽名是真的，但追去廁所是什么鬼？”他一進來，就板著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威嚴一些。

    “啊，胡副……”

    “沒有沒有，我也就是聽說，聽說而已……”

    “哈哈，去廁所要簽名？”后面進來的孟熙哈哈大笑起來，“讓我想一想啊，胡萊你一手拿本子一手拿筆，那東西怎么扶著？”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賤兮兮地向胡萊的下面看了一眼。

    其他人也跟著哄笑起來。

    胡萊雙手叉腰，把下面稍稍頂出來一點：“扶？為什么要扶？大爺我尿尿從來不扶！”

    更衣室里的笑聲就像是爆炸了一般，幾乎都要把頭頂上的看臺掀翻了。

    ※※※

    教室里一個男生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兩個寫的并不好看的大字“胡萊”出現在紙面上。

    同桌看了一眼，有些驚訝：“哇，你小子竟然還去找胡萊要了簽名？”

    “當時看著那么多人去要了，我也就想去湊個熱鬧……”這本子的主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解釋道。

    “這字可真不怎么地……”同桌有些嫌棄地說。“既然是一時沖動，那就撕下來扔了吧。”

    男生看著本子上的簽名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搖頭道：“不了。留著唄，算是一個紀念。當初羅凱走的時候，好多人都后悔當初沒找他要個簽名什么的。”

    說著，他用直尺把簽了名的這一頁紙從本子上撕下來。

    “你覺得胡萊能去踢職業比賽？”同桌對他的態度很意外。

    “不知道。”男生搖頭道，“但好歹這也是一屆安東杯最佳射手的簽名，放著也不占地方，為啥要扔了？”

    他將這張紙夾在了歷史課本中。

    ※※※

    安東杯結束了，但東川中學足球隊的訓練卻不會因此而結束。

    他們要一直按照正常的訓練節奏練到元旦節。

    元旦節之后，隨著學校期末考試的臨近，訓練才會停止。

    然后到寒假，會再度進行集訓。和去年的安排一模一樣。

    而胡萊的應對之策也還和去年一模一樣，這一次甚至都不用他和媽媽打商量，而是他媽媽主動來問他寒假是否球隊要集訓。

    在得到了胡萊肯定的回答之后，媽媽就拿起手機，笑瞇瞇地給他報上了兩期數學和英語的寒假補習大禮包。

    話說雖然學校礙于政策不能直接明目張膽地搞補習班，但也一點也不妨礙老師們主動給學生家長推薦各種校外補習班。

    而且話說得特別赤裸裸——別人都去補習，如果你家孩子不去，恐怕開學了之后會跟不上。

    家長這一聽，哪還敢不給孩子補習呢？

    所以事實上是上面一直喊著減負，但卻沒有哪個家長真正敢給自己孩子減負。

    畢竟要是真 要是真給自己孩子減負了，到時候考不上大學，找誰說理去？

    胡萊也不知道減負究竟好不好，但他從個人角度來說卻非常希望別減負，這樣學校可以光明正大地搞寒假補習班，就在學校里上課，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利用這個機會來學校訓練，而不用被媽媽逼著兩頭跑……

    ※※※

    期末考試結束了，東川中學足球隊的球員們顧不上去操心自己的學習成績是否能夠讓父母們滿意，在放寒假的第二天就投入到了訓練中來。

    訓練內容以技戰術訓練為主，身體訓練為輔。

    李自強圍繞著胡萊、夏小宇和沈聿林這三個人所組成的三叉戟，設計了一些進攻戰術，要求隊伍在寒假的兩階段集訓中務必掌握。

    在他的設想中，東川中學想要在全國大賽階段取得好成績，這三個人的配合發揮非常重要。

    而這三個人的發揮又要建立在全隊配合的基礎上。絕對不是說就只讓這三個人參與到進攻中，其他人一門心思防守。

    他要求球隊三條線要保持緊湊，每個人傳球后都不許站在原地，必須跑向下一個位置，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就不可能有上場的機會。

    要盡量形成在局部以多打少的局面。

    如果丟了球，則要就地組織反搶，每個人都要行動一致，不能有人上，有人不上。

    其實這些都是東川中學在安東杯中所采用的戰術，不過李自強再細化了一些，同時通過反復訓練讓球隊掌握的更深入。

    使之形成東川中學足球隊的風格。

    就像嘉翔高中以防守為主一樣，東川中學以整體攻防一體為主。

    就算是胡萊這樣的鋒線球員，也是需要參與回防的——先不說他能不能斷下球來，但需要他的時候，他必須出現在位置上，這樣才不至于讓自己的球隊在防守中少個人。

    這么做對胡萊的體能要求很高，還好經過這兩年的訓練，胡萊的體能有了長足的進步。

    而且李自強也沒給胡萊安排太多太繁重的防守任務，只是要求他落到位置就行。所以不用擔心回防會影響到他在進攻中的表現。

    ※※※

    在緊張激烈的集訓中，時間過得非常快，對于胡萊這個集訓和補習要兩頭跑的人來說，過得就更快了。

    轉眼間，第一期集訓結束，距離春節也就僅僅只有兩天時間了。

    今年春節，胡萊聽媽媽說，錦城外公那邊說過要讓女兒回去過年，但又被媽媽給拒絕了。借口單位值班，時間湊不上。

    其實從東川到錦城坐高鐵也就三十五分鐘，哪里可能湊不出時間來呢？

    還是因為胡萊媽媽不愿意帶著老公孩子回去受氣而已。

    胡萊對此倒也不是很在意，反正他對外公那邊的親戚也沒什么好感。

    小時候曾經因為那邊的親戚小孩瞧不起他爸爸，罵他爸爸是癩蛤蟆，胡萊還和對方干過一架。以一敵四，身材瘦小的胡萊當然輸得毫無懸念，被四個表哥表弟打成了豬頭。而胡萊則只能在對方身上留點指甲印。

    但偏偏對方還惡人先告狀，說胡萊搶他們的玩具，導致胡萊被外公狠狠地收拾了一頓——胡萊知道外公其實不喜歡自己的爸爸，也不喜歡自己。

    就為這事兒，胡萊媽媽大年初一便和自己的爸爸吵翻了，當著幾十號親戚的面，掀了桌子，然后帶著兒子和丈夫直奔汽車站，坐長途客車當天便回了東川。氣的她爸爸在后面指著三個人背影大罵要斷絕父女關系，而胡萊媽媽頭都沒回一下。

    這件事情之后好幾年，媽媽和她自己家的親戚幾乎斷了聯系，也沒回過錦城娘家。

    直到后來外公重病，才重新走動起來，而且走動的也很不頻繁，沒什么必要的事情能不回去都不回去。但和之前要在親戚們面前努力保持和氣不同，那之后胡萊媽媽就很少顧及親戚們和自家父母的面子，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而胡萊的爸爸胡立新呢，則為了不讓自己妻子難做，也從不提去胡萊外公家的事兒。

    總之，對胡萊來說，近在咫尺的外公以及那些姨媽、姨爹、舅舅、舅媽、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什么的……都不是自己的家人，家人就一家三口，他、媽媽、爸爸。

    至于爸爸的親戚，因為離得太遠了，再加上爺爺奶奶過世得早，沒什么走動，自然更是感情淡漠了。

    他習慣了三個人過年，不覺得這有什么冷清不好的。

    別人家十幾個人、幾十個人大家族團年，熱熱鬧鬧他也不羨慕，反而還覺得親戚多了屁事多。

    什么？

    你說親戚少壓歲錢少？

    可親戚多了，自己父母送出去的壓歲錢也多了啊。到時候自己父母給的少了，還惹人笑話，所以干脆誰也別給了。胡萊不稀罕親戚的壓歲錢，他的父母也不用因為給壓歲錢還被人瞧不起。

    明明是開開心心過個年，卻還要受氣，誰稀罕和他們一起過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