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前李青青開心地招呼著胡萊坐在自己的身邊，這個小細(xì)節(jié)讓謝蘭眉開眼笑，而李自強的手則稍微頓了頓。

    吃了一天飛機餐的胡萊看著眼前豐盛的飯菜，開心的流口水，舉起筷子就要夾菜。

    卻被媽媽給擋了下來。

    “你有專門的世界杯套餐。”

    說完，媽媽就轉(zhuǎn)身又走進了廚房。

    胡萊聽到這個名字就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果然，接下來他就看見媽媽從廚房里給他端出了一個盤子，放在他面前，里面是白水煮雞胸肉，白灼牛肉，白灼蝦，白灼西藍花……

    “這算什么世界杯套餐啊？”胡萊抗議起來。“這是法國傳統(tǒng)套餐吧！”

    “哎呀，你過兩天不是要去國家隊集訓(xùn)了嗎？我怕你這兩天在家里太多油膩的影響到身體狀態(tài)，所以專門為你做的運動員食譜……這些菜都是我在網(wǎng)上搜來的。”謝蘭解釋道。

    “媽你是不是對運動員吃什么有誤解？運動員也不能天天吃這個啊？再說了，我上次回來可不是這樣的……”

    “這不是馬上要踢世界杯了嗎？我給你說胡萊，你現(xiàn)在可不是我兒子了……”謝蘭表情嚴(yán)肅地說。

    “所以媽你終于要告訴我其實我是充話費送的了？”

    謝蘭抬手做了個打的手勢：“胡說八道！我是說你現(xiàn)在是全國球迷的希望，我得把你看好了，免得有個什么閃失的……要不然你問問你教練！”

    胡萊循聲把目光投向李自強，只見后者看向胡萊，臉上帶著平靜的表情：“也不用這么夸張，謝姐……”

    胡萊松了口氣，臉上出現(xiàn)笑容。

    “不用天天頓頓都這樣。不過回來第一頓，確實應(yīng)該吃得清淡一些，所以今天這頓飯就這樣吧。”

    笑容還未完全綻放就凝固在了胡萊的臉上，他看著桌上那些一看就好吃的飯菜，再看看自己眼前的盤子。簡直就像是用某國產(chǎn)手機和某美國手機拍出來的菜肴一樣，前者讓人看的有食欲，后者一看就不想吃……

    李自強看著胡萊吃癟的樣子，嘴角微微勾翹起來。

    有了李自強這位專業(yè)教練的背書，謝蘭拍了拍手：“行，那我們開吃！來來來，大家先舉杯！哦，胡萊你只能喝白開水啊……”

    “知道……”胡萊翻了個白眼，端起裝有白開水的玻璃杯。

    專門叮囑完兒子后，謝蘭端著酒杯，單手叉腰，繼續(xù)說：

    “今天這頓飯呢……意義非凡。首先當(dāng)然是歡迎青青和我們家胡萊從國外載譽歸來，這是接風(fēng)宴！其次是恭賀青青和老李喬遷之喜，以后大家都是鄰居了。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大家既然是鄰居，那就要多往來，多幫扶。老李你有什么事兒盡管開口說，我們一定幫！”

    李自強見對方說得這么熱情，連忙擺手：“也不用麻煩你們……”

    “欸，不麻煩，不麻煩！”謝蘭大手一揮。

    胡立新也在旁邊對李自強解釋：“謝蘭說得對，老李。大家都是鄰居，況且還不只是普通鄰居那么簡單，你是胡萊的教練呢，互相照應(yīng)也是應(yīng)該的……”

    “就是老胡說的那個意思。其實之前咱們也見過幾次，誰知道你竟然是胡萊的高中教練，我是說老李你看著面善，但真是沒敢往這方面想啊……”謝蘭又轉(zhuǎn)向大家：“第三點，之前我已經(jīng)給老李說過了，自從胡萊去歐洲踢球之后，每年春節(jié)都回不來，所以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都會把春節(jié)提前過。因此第三點自然是過年了！這第四點呢，是世界杯在即，這頓飯啊，算是給胡萊加油送行！”

    胡萊低聲吐槽：“好家伙，兩段話之前還給我接風(fēng)，這就要把我給送走了……我屁股都還沒坐熱呢……”

    “胡萊你說啥？”謝蘭瞥了他一眼。

    “沒沒沒，我代表國家隊的大家伙兒感謝媽媽的加油！”胡萊連忙站起來，雙手捧杯，主動敬“酒”。

    之前一直坐在胡萊身邊笑盈盈看著胡媽媽發(fā)言的李青青見狀，也跟著起身，端起裝有果汁的玻璃杯：“謝謝阿姨做了這一大桌子好菜，阿姨辛苦！”

    謝蘭笑瞇瞇地說：“這桌子上有一半是你爸爸的拿手菜呢，青青。”

    李青青又轉(zhuǎn)向自己的爸爸：“爸爸你也辛苦了！”

    李自強看著乖巧的女兒，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他看得出來自從謝蘭他們來了之后，女兒就很高興，或許是因為家里總算是熱鬧起來了吧……

    雖然和胡萊做鄰居這事兒實在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讓他感覺就像是被背刺了一樣。不過看到女兒這么高興的樣子，李自強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妻子去世之后，女兒就是他的唯一，女兒高興，他這個當(dāng)?shù)木透吲d。

    他跟著端起酒杯。

    胡立新在旁邊也同樣舉杯。

    五個人圍坐桌邊，把玻璃杯碰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干杯！”

    “來來來，隨便捻。夠不著站起來長伸手。青青這就是你家，你可千萬別客氣啊！”喝完充滿儀式感的第一杯之后，謝蘭就像是主人一樣招呼起大家來。

    “老胡你把老李招待好！”

    “胡萊好好吃你的世界杯套餐。我給你說，吃了你媽我做給你的這個愛心套餐，保管你在世界杯上多進球！”

    胡萊給了媽媽一個死魚眼的眼神，比他嘴里正在嚼的白水煮雞胸肉都還死。

    ※※※

    聚餐在進行，餐廳里響起的歡聲笑語，讓這間平時總是特別安靜的房子里有了更多生活的氣息。

    李青青已經(jīng)吃完了，但她還坐在餐桌旁，聽胡萊的媽媽講胡萊小時候的糗事，又聽胡萊氣呼呼的反駁否認(rèn)，她便被逗得哈哈大笑。

&nbs >     而她爸爸，則已經(jīng)和胡萊的爸爸喝到互相摟著對方肩膀說悄悄話的地步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爸爸喝的這么多。

    不，之前媽媽生病的時候，她也曾經(jīng)撞見過爸爸一個人喝得爛醉如泥……

    不過被她撞破之后，她就再也沒看到爸爸喝醉了。

    也不知道是爸爸真的不再喝醉，還是只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才喝醉。

    其實她不怕爸爸喝醉，她甚至覺得在那樣的情況下，讓爸爸喝醉反而是一件好事，最起碼可以把他心中的苦悶都發(fā)泄出來。

    所以現(xiàn)在看見爸爸喝多了，她還挺高興的——這樣的爸爸，才是正常的爸爸啊！

    不要總是那么苦大仇深的嘛。女兒已經(jīng)長大了，你在媽媽病床前許下的承諾也做到了，媽媽也一定會為你高興的！

    李青青把目光從爸爸那邊收回去，轉(zhuǎn)向胡萊媽媽，聽到她說的話，又笑了起來。

    在李青青移開視線之后，原本正在和胡立新低頭私語的李自強突然抬起頭，看向女兒。

    看到她笑靨如花的樣子，李自強也微微一笑。

    接著他又重新低下頭，和胡立新碰杯。

    ※※※

    經(jīng)過謝蘭、李青青和胡萊三個人在餐廳和廚房里的一番忙碌，總算是把餐后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凈了。

    這次謝蘭沒有拒絕李青青的幫忙舉動，畢竟兩個男人都喝到不能動彈，她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需要人幫忙。

    當(dāng)然她也沒有只讓李青青幫忙，把胡萊一起叫上來廚房里給她打下手。

    三個人在廚房里一邊洗碗一邊閑聊，也不覺得那些堆積成山的鍋碗瓢盆很難處理了。

    忙碌完該告別時，謝蘭問李青青：“青青你一個人沒問題嗎？要不要讓胡萊幫幫你？”

    李青青微笑著搖頭：“不用，阿姨。我沒問題的。你們也挺累的，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嗐，能有多累？再說了，回家這么方便，出門右轉(zhuǎn)邁一步就到家了，你說這有啥折騰的？真不要幫忙？”

    李青青很堅定地說：“真不用，阿姨。謝謝啊。”

    謝蘭也不勉強：“那行，反正都在隔壁，要真有什么搞不定的你就過來敲門。多晚都不怕，隨時敲門隨時有人，阿姨一般睡得都很晚。”

    說完她讓胡萊扶起他爸，三個人一起出門右轉(zhuǎn)，邁進了自家大門。

    關(guān)好門后，李青青轉(zhuǎn)身走向斜躺在沙發(fā)上的李自強，輕聲問：“爸？你還好吧？”

    之前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李自強聞聲睜開眼，看見女兒，突然問了一句：“青青，你打算買這套房子之前，胡萊給你說了他家在這里嗎？”

    李青青有些驚訝地?fù)u頭：“沒有啊。我只是知道他買了套房子，所以我才也想買套房子的。但我不知道他新房子買在哪兒……”

    李自強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過了兩秒鐘，他才笑起來：“我相信你。”

    說完他掙扎著從沙發(fā)上起身。

    李青青想上來扶他，卻被他擺手拒絕了：“我沒喝醉。”

    他獨自搖搖晃晃地走向自己的臥室。

    “早點睡吧，你也坐了一天飛機……”給女兒留下這么一句話后，李自強關(guān)門進入臥室。

    李青青并沒有急著回自己房間，而是轉(zhuǎn)身走向陽臺，然后在陽臺里往左邊看去，看到左邊的陽臺有光透出來。

    橘黃色的燈光在黑夜中仿佛一盞小桔燈，讓人看一眼似乎便能覺得內(nèi)心溫暖寧靜。

    那正是胡萊家。

    ※※※

    謝蘭好容易把胡立新安頓好了，來到兒子房間外敲門：“睡了沒？”

    “沒啊。門沒鎖。”

    謝蘭推開門就看見兒子正斜躺在床上玩手機，她立刻堆起笑容：“和李青青聊天呢？”

    “沒，和歡哥他們聊。”

    “哦……”謝蘭明顯有些失望，笑容瞬間消失。

    胡萊也看出來媽媽的表情變化，他不能理解：“都聊了一晚上，還聊……哪兒有那么多話好聊啊！”

    謝蘭很想白兒子一眼：“你不懂，真有那么多話好聊的。”

    胡萊覺得和媽媽說不通，媽媽是他職業(yè)生涯以來所見過最擅長死纏爛打的人，所以遇上了最好不要和她糾纏，迅速認(rèn)慫才是正確的應(yīng)對：“行行行，我不懂。”

    謝蘭想起自己來是有正事兒，便壓低聲音：“有個問題，我一直沒好意思當(dāng)著他們父女倆的面問……青青的媽媽呢，怎么沒見著？”

    “哦，李青青媽媽在她十歲的時候就因為癌癥去世了。”

    胡萊說的輕描淡寫，謝蘭卻瞪大了眼：“啊呀……青青那么開朗一個女孩子，沒想到卻……真是看不出來啊！”

    “是啊，我最開始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很吃驚，看她的樣子完全想象不出來。她還是挺堅強的。”

    “何止是堅強？十歲啊，十歲的孩子就沒了媽……還是女孩子，該多可憐啊！”謝蘭說著說眼眶泛紅，聲音就哽咽起來。

    看到媽媽竟然要哭出來，胡萊有些手足無措，他從床上坐起來，想要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還好謝蘭很快就調(diào)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她抬手抹了抹眼睛，然后惡狠狠地對兒子說：“你小子以后要對人家青青好點啊！”

    胡萊：？？？

    他沒想到這樣自己也能中槍。

    媽誒，你兒子欠人家飯欠到都要賣身了，這還不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