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嘰嘰歪歪地走過來。
“喊什么喊,趕著投胎啊!”她沒好氣地說道,“那件,一百八,外加十尺布票!買得起嗎你?”
一百八!
劉娟倒吸一口涼氣!
乖乖!這都夠買一臺全新的蝴蝶牌縫紉機了!
何春花更是嚇得縮了縮脖子。
售貨員把他們的反應,看在眼里,臉上的鄙夷更濃了。
她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更高,用鼻孔看著他們。
“買不起就別亂問,浪費我時間。這可不是你們鄉(xiāng)下供銷社,東西檔次都不一樣!你們還買不買?不買去別的地方看,我這兒還忙著呢!”
這話說得實在太難聽了。
周圍一些顧客都皺起了眉頭,但這個年代的售貨員,都對顧客愛搭不理的。
程月寧皺了皺眉。
如果不是沒有其他合適的,她也不想繼續(xù)留下來和這個售貨員廢話。
程月寧有點懷念后世,商場林立的經濟環(huán)境了。
等著開放了,她或許可以考慮開家百貨商場。
這個想法只稍稍在程月寧的思緒里轉了一圈,她就指了指那件大衣,對售貨員說:“麻煩拿下來,讓我想看看料子。”
售貨員雙手環(huán)胸,站著一動不動,反而嗤笑一聲,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看什么看?這可是純羊絨的,金貴著呢!摸臟了你賠得起嗎?”
這句話,就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整個火藥桶。
劉娟氣得臉都漲紅了,但她經歷了打鄭剛那件事之后,雖然還有些沖動,但能克制了。
此時,她紅著一雙眼睛,雙拳緊握,瞪著那個售貨員。像只快要氣瘋了,想咬人的兔子。
程月寧看她那樣,反而沒那么氣了。
她隨手翻開自己隨身的挎包拉鏈,從里面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從里面數(shù)出十八張,又拿出了一疊花花綠綠的票。
售貨員臉上的鄙夷神情一僵,隨即瞪大眼睛,吃驚地盯著程月寧手里的票和錢。
她將數(shù)好的錢和布票,拍在了玻璃柜臺上。
“啪。”
雖然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個售貨員的臉上!
售貨員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得干干凈凈。
她怎么也想不到,這個穿著樸素,看起來像個鄉(xiāng)下丫頭的女人,居然真的能拿出這么多錢!
周圍的顧客也都驚呆了,隨即爆發(fā)出壓抑的議論聲。
“這姑娘看著年紀輕輕的,出手真闊。”
“他們的穿著,看著不像有錢的樣啊!”
“確實,要不然,那售貨員也不會從門縫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售貨員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態(tài)度依舊不太好。
“行,我現(xiàn)在給你開票。”
售貨員開了票,把票甩給程月寧。
“票開好了,去那邊交錢。交完錢再把票拿給我,能聽懂吧?”
劉娟聽著她這看鄉(xiāng)下土包子的態(tài)度,“嘖”了一聲。
什么叫他們能聽懂吧?她當外地人都是傻子呢?
程月寧什么都沒說,拿著票去交錢,不一會兒就拿著付款證明的票回來了。
售貨員看完,臉色才稍微好轉。
“我這就給你把衣服包起來!”
說著,她就伸出手,要去拿那件掛著的羊絨大衣。
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衣服。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等等。”
程月寧緩緩開口,她學著剛才售貨員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帶著一絲嫌棄。
“別用你的臟手碰我的衣服。”
售貨員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程月寧慢條斯理地繼續(xù)說道:“這衣服是羊絨的,料子可貴了。你碰臟了怎么辦?臟了,我可就不要了。”
“哈哈哈哈!”
眾人聽完,哄堂大笑。
“哈哈哈!說得好!”
“就該這么治治他們!讓他們狗眼看人低!”
“小姑娘干得漂亮!太解氣了!”
這些年來,誰來百貨大樓沒受過售貨員的氣?大家早就積怨已久,今天看到有人敢這么硬氣地懟回去,還懟得對方啞口無言,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一時間,整個樓層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噗嗤——”
人群外,剛才在試衣間的女同志走出來,她聽著程月寧的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往人群中間的小姑娘那邊看去,只是隔的遠,又有人群擋著,她沒能看清那個小姑娘的模樣。
肯定是個有趣的小姑娘。
售貨員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由紅轉紫,最后變得慘白。
她站在那里,被眾人指指點點,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這比直接罵她一頓,還要讓她難堪百倍!
“你……”她氣得渾身發(fā)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聞聲趕來。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樣子!”經理板著臉喝道,然后看了一眼售貨員。
有熱心的顧客立刻就把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學了一遍。
經理聽完,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他狠狠地瞪了那個惹事的售貨員一眼,然后換上一副和氣的笑臉,走向程月寧。
“這位同志,實在是對不住!是我們管理不嚴,讓你受委屈了。我代表百貨大樓向你道歉!”
說著,他轉向那個已經快哭出來的售貨員,厲聲呵斥:“還愣著干什么!趕緊給這位同志道歉!”
售貨員哆哆嗦嗦地走到程月寧面前,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對……對不起。”
程月寧不想為難誰,雖然這售貨員確實也不值得她輕易原諒,但今天還要去顧家吃飯,也不能耽誤時間。
“那就麻煩你幫我再另外找個人,把這件衣服包好。”
經理立刻說,“我給你包起來!”
說著,他就從貨架上把衣服拿下來,包起來,交給程月寧。
程月寧接過衣服,帶著劉娟和何春花離開了。
人群外的那位女同志也買好了自己的東西,匆匆地往樓下走。
她走的急,并沒有注意到,在人群中,一個賊眉鼠眼的瘦小男人早就盯上了她。
男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女同志手里的皮包,還有她手腕上那塊精致的上海牌手表!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悄無聲息地擠出人群,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