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突然出現在面前的振華，龐麗并沒表現得太意外，反而有那么一點兒……
緊張！
“回來了！”
龐麗的語氣很平靜，就好像振華并沒有不告而別，只是像以前一樣，跟隨導師去參加某個課題的研究后，回到學校一樣。
振華遲疑著點了下頭，來的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就見到龐麗。
既然逃不過，遲早都要面對，那就……
趕早不趕晚！
總歸都要有個結果。
盡管，這個結果未必是兩個人想要的。
“還沒吃飯吧？”
隨后兩人便一起去了他們經常光顧的那家小店。
習慣性地點了一份龐麗最喜歡吃的鹽水鴨，又隨便要了兩個小菜，兩碗米飯。
“家里……都挺好的吧？”
振華應了一聲，又接著補充道：“我沒回李家臺子，這些日子都在京城，你家里……”
“我給家里打過電話了！”
振華一愣，笑著點點頭。
很快鹽水鴨就被老板端了過來。
“吃飯吧！”
振華說著，把鴨腿挑出來，放到龐麗面前的盤子里，只是這一次，龐麗沒再像往常那樣，勸著振華也一起吃。
她現在根本沒胃口，心里想的全都是要怎么和振華攤牌。
“振華！”
“吃完再說吧！”
振華打斷了龐麗的話，他同樣也沒想好要怎么開口。
雖然已經做出了選擇，但是，說出來卻還是讓他感到為難。
龐麗表情微怔，沉默著垂下了眼簾。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好一會兒，就連一旁的老板都看出了不對勁。
要知道，以往兩人每次光顧他的小店，都有說不完的話。
老板看著都不禁羨慕，可今天……
好像有事要發生。
“甜甜回來了吧？”
最終，還是龐麗率先打破了沉默。
“回來了！”
想到甜甜，振華不禁笑了。
“拿著獎牌，一個勁兒地和我顯擺。”
龐麗聽了，她也能想到那個畫面，跟著笑了起來，氣氛也隨時變得輕松了一點兒。
“那丫頭這下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甜甜能在奧運會上取得這么好的成績，振華這個做哥哥的真心為她高興。
“振興明年該高考了吧？”
龐麗又問起了振華，她實在不想兩個人相對無言的，總得說點兒什么。
“對，他學習比我用功，成績也比我那個時候好，聽我媽說，放假前有次月考，她去給振興開家長會，教過咱們的孟老師說，振興是清北的苗子。”
其實，當初振華也能嘗試著報清北，只不過，他早就定下了目標，國防科技大，根本沒考慮過其他的。
“振興打算學什么？沒和你說說嗎？”
“說了，學機械自動化，不過……我知道，他感興趣的不是這個。”
對弟弟妹妹們，振華這個做大哥的始終非常關心。
就像當初李天明照顧他的弟弟妹妹們一樣。
“他從小最喜歡畫畫，現在家里還有他小時候的畫本呢。”
振興從小就不愛說話，朋友也不多，最喜歡做的就是畫畫，把他看到的一切都畫下來。
而且，振興在這方面也的確很有天分，只是靠著一本教素描基礎的書，就能掌握相關的技巧。
經常看著電視，就能把里面的角色，惟妙惟肖的畫出來。
“那他為什么不……”
“我問過他，振興說……兄弟姐妹四個，總得有一個為家里出力的，幫幫我爸。”
想到當時振興一臉嚴肅鄭重的表情，振華便不免愧疚。
這本來應該是他這個當大哥的責任。
從小親戚朋友們就夸他懂事，可是，在有些大事上，他太任性了。
只顧著自己的想法，完全沒考慮過家人。
比如他當年的高考志愿，還有……
想到這里，振華撂下了筷子。
“麗麗，你和我說的那件事……我這次回去，和我爸媽商量了！”
龐麗手上的動作一頓，下意識的攥緊了筷子。
“大伯大娘……不同意？”
“沒有，我爸讓我自己決定。”
聽到振華這么說，龐麗懸著的心稍稍放松了一點兒。
只要李天明和宋曉雨不反對，她感覺自己就有辦法說服振華，和她一起出國。
“你……”
“我不能那么做。”
龐麗一驚，怔愣著看向振華，所有預備好的措辭，在這一刻全都給忘了。
“為什么？”
說出來以后，振華感覺輕松多了。
“麗麗，我自己也有對未來的計劃，而且……我是家里的長子，無論是對父母，還是對弟弟妹妹，我都應該擔起更多的責任，我……我不能那么自私。”
想到自己曾經真的動了那個念頭，振華的心里就覺得懊悔。
比他年紀小的甜甜都知道要努力讓父母感到驕傲，可他這個做大哥的，卻滿腦子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
“我呢？你對父母，對弟弟妹妹有責任，你想過要對我負責嗎？”
振華抿了抿唇，看著龐麗，表情格外認真。
“我會等著你，等你回來，只要你回來，我們……我們就結婚。”
龐麗聞言苦笑，她相信振華，說到肯定能做到，但是……
這卻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回來？
現在有機會出去，她就沒想過再回來。
“振華，你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出去嗎？為什么想要和你一起去國外生活嗎？”
振華心里猜到了，只是……
有些話，他實在沒法說出來。
“我只想逃的遠遠的，我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我不想再被人指指點點，更不想再被人說，我是死刑犯的女兒。”
龐麗說著，積壓在心里的情緒終于忍不住爆發了。
“我不是你，你是李天明的兒子，你爸是帶著全村、全鎮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帶頭人，做他的兒子，你從小就是萬千寵愛下長大的，我呢？”
龐麗面露祈求的看著振華。
“就因為當年的事，我們全家被人指指點點，我從小就得學會夾著尾巴做人，這種日子我過夠了，我再也不想聽那些閑言碎語，我……”
說到這里，龐麗的眼淚已經滑落。
“振華，你真的愛我嗎？”
振華沒有猶豫，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你要是真的愛我，就為了我重新選一次，我們一起走，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們可以在國外生活得很好，我……我知道，你也一定不愿意始終被你爸爸的光環籠罩著，你根本不用背負那么多，你……”
“你錯了。”
如果說剛剛振華還有些內疚的話，那么此刻，龐麗的話，讓他……
感到了失望。
“做李天明的兒子，對我來說從來不是負擔，我始終為我是他的兒子，感到自豪，我爸也一直是我的榜樣，一直都是，我爸從來沒逃避過他需要承擔的責任，我希望……我也能一樣。”
說到這里，振華感覺已經釋然了。
“麗麗，我還是那句話，你去國外留學深造，我支持，我也會一直等你回來，一起出國的事……就別再提了。”
“那我們就分手！”
龐麗脫口而出，可剛說完，她就后悔了。
畢竟，她對振華也有著很深的感情。
“我……”
“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
振華深吸了一口氣。
“我接受。”
說著掏出錢包，抽出一張放在了桌子上，隨后起身，拿著行李。
“走吧，我送你去公交站。”
龐麗猛地抬起頭，看著振華，她還有很多話想說，更想要質問振華，為什么能這么平靜的接受。
可沉默了半晌，她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她能感覺得到振華的失望，更懊悔自己一時沖動，說出那樣的話。
可是……
覆水難收。
而且，龐麗清楚的知道，如果振華不愿意和她一起出國的話，他們兩個……
是沒有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