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簡杭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嚴城禹可以是廉潔奉公,可以是鐵面無私。
但深情不渝這樣的人設,不適合他。
一個走政路的政客,哪怕他已經身居高位,可以無所顧忌,卻依舊不適合對一個人至死不渝。
別說從政,就是經商,太過深情也不是好事。
曲簡杭一直刻意讓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
遇到嚴城禹,已經是她人生中的意外。
嚴城禹能打開她沉睡的心扉,強硬地和林西音父親一樣,在她心里安了一個位置。
一開始,曲簡杭是抗拒的。
自從愛人去世,她不想讓自己再有軟肋。
可感情這種事,向來身不由己。
她知道,她愛上了嚴城禹。
哪怕她表現得風輕云淡,但心里是什么感覺,能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只是,她沒想到,嚴城禹對她的感情,同樣也如此深厚。
本來她以為,只要她說分手,不管什么原因,以嚴城禹的身份地位,還有男人普遍都有的自尊心,或許以后,他們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誰知道,嚴城禹竟然……
竟然可以因為她,舍去自己的官職?
但凡有點野心,有點正確的認識,就不可能做出嚴城禹這樣的決定。
還給他半年時間,他怎么不上天?
曲簡杭是真的生氣了。
她說:“嚴城禹,你敢有這樣的想法,我一輩子都不理你!國家培養一個你這樣的干部容易嗎?好不容易現在你可以獨當一面,為民造福了,你要退居二線?”
嚴城禹不解地看著她。
剛剛明明是她說的……
曲簡杭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那你別跟我開玩笑,認真告訴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滿足你?!?/p>
“我……”
這一刻,曲簡杭突然迷茫了。
這么久以來,她做的事情,正確嗎?
她向來是一個勇敢,無畏,積極向上的人。
難道因為幸福來臨,她就要變得懦弱膽怯嗎?
或許結果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呢?
就算真的是不好的消息,可現在醫學那么發達,她又有錢,還怕什么?
她抬眸,看到了嚴城禹的那雙眼睛。
男人的眼睛在看她的時候,總是很深情。
可她知道,他面對別人的時候,那雙眼睛是銳利的,帶著鋒芒的。
這是他給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寵愛。
曲簡杭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嚴城禹愣了一下,下一秒,更緊地抱住了她。
“嚴城禹,你答應我,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好嗎?”曲簡杭說;“我不想再聽到你去醫院的消息了。哪怕不和我在一起,你也要正常作息,按時吃飯,能做到嗎?”
“……能?!?/p>
曲簡杭放開他:“我先去辦點事,等我辦完了,再聯系你?!?/p>
她說完要走,嚴城禹拉住她的手腕:“你還沒告訴我,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工作人員?!?/p>
“是一個朋友家的兒子,我把他當晚輩?!鼻喓紵o奈開口:“他比軟軟大不了幾歲,你腦子里都在想什么?”
不怪嚴城禹胡思亂想。
現在這社會,只要有錢,六七十歲的女人找個二三十歲的小鮮肉,太正常了。
八十歲老頭子還能娶二十歲的妙齡少女呢。
但聽曲簡杭這樣解釋,嚴城禹很是高興:“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p>
“那你等我電話。”
“要多久?”
“大概……兩三天吧?!鼻喓家膊荒艽_定:“放心,我說話算數?!?/p>
嚴城禹終于放她離開了。
曲簡杭思慮再三,還是去了醫院一趟。
這一次,她聯系了自己熟悉的朋友。
那朋友看了她上次的檢查結果,先劈頭蓋臉罵了她一頓。
可能本來沒有什么事,讓她生生耽誤了快兩個月,就怕有事都晚了。
立即押著她去做進一步的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不是很樂觀,還要配合抽血的數據看。
抽血數據沒那么快出來。
曲簡杭回到家,家里只有傭人。
林西音陪著林宥行去看幼兒園了,裴牧野自然也跟著。
小家伙已經三周歲多了,過了年正好去幼兒園。
費用不是問題,選擇幼兒園其實沒有那么難。
選了幾家距離合適的,又去實地考察了一番,和老師見了面,很快就定下來了。
林西音帶著林宥行回去,就看見曲簡杭正在沙發上坐著。
“媽,你竟然在看電視?看的什么?財經新聞?”
“不是?!鼻喓忌焓?,把林宥行抱在懷里:“電視劇。”
“什么電視劇,竟然讓我媽感興趣……”林西音看過去,笑了笑:“這個啊,我好多年沒看了?!?/p>
電視上,齊天大圣正喝得醉醺醺,給他的猴子猴孫裝仙果美酒。
林宥行也喜歡,美滋滋坐在姥姥懷里,看得目不轉睛。
“裴牧野回去了?”曲簡杭問她。
林西音給林宥行倒了一杯水,讓他喝了幾口:“回去了,幼兒園選好了,等會給您看看。”
曲簡杭說:“好。”
“媽,晚上我得出去吃飯,”林西音說:“裴牧野幾個朋友,想讓我見見?!?/p>
“你以前沒見過?”
“見過……”林西音有點不好意思:“這不是又在一起了?!?/p>
“去吧。”曲簡杭笑著看她:“需要媽媽給你搭配衣服嗎?”
“沒那么正式,就一起吃個飯。”林西音說:“我穿平時的衣服就好?!?/p>
話是這樣說,但臨出門,曲簡杭還是把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鏈,戴在了她脖子上。
林西音脫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杏色針織衫,配珍珠正好看。
“別太晚,”曲簡杭把她送到門口:“等回來,媽媽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啊,要等回來說?!绷治饕魡枺骸艾F在說不行嗎?”
“怎么還是個急性子?”曲簡杭給她攏了攏頭發:“沒什么大事,去吧,盡量別喝酒?!?/p>
“我不喝?!绷治饕舯П骸澳?,媽媽等我回來?!?/p>
目送她離開,曲簡杭又陪小家伙玩了會,然后讓他去寫作業。
是林西音給他布置的作業。
三個人早就達成了共識。
該玩的時候玩,但作業是要完成的。
不過林西音也有分寸,不會在寒假期間,布置太多。
曲簡杭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繼續看西游記。
手機響了,她摸過來,看了一眼。
是嚴城禹發來的。
他問:三天之約,中間能不能見面?
曲簡杭回復:不能。
嚴城禹過了一會兒才回復:那我每天都問一遍。
曲簡杭說:問多少遍都沒用。
嚴城禹:我怕你忘了,只是提醒。
曲簡杭:我只是老了,還沒老年癡呆。
嚴城禹:你哪里老?正當年。
曲簡杭放下手機,沒再理他。
老男人說起情話來,堪比年輕小伙。
不能再縱容了,老房子著火,嚇人。
林西音赴約,是之前裴牧野斟酌了好久才跟她說的。
上一次婚姻,他不是不想把她介紹給自己的朋友。
只是單純不希望朋友知道,自己只是可憐的單戀。
自己妻子不愛他,心里裝著別的男人,這對一向眼高于頂的裴牧野來說,是一件極其難以忍受的事情。
可他忍了三年。
兩人在去會所的車上,林西音單手握拳充當話筒,放在他嘴邊:“采訪一下,裴先生在那三年的婚姻生活里,最想做但又沒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裴牧野垂眸看著她的手腕。
她手腕很細,像是一捏就碎了。
手指也是纖細修長的,握著拳也小小一顆,很輕易被他握在掌心。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低頭在她虎口的地方親了一下,然后才說:“最想做的事……大概就是你帶著我去見你的朋友,挽著我的手臂,告訴別人,我是你的丈夫?!?/p>
林西音一愣。
在兩個人那些過往的回憶里,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做這樣的事情。
她的朋友不多,甚至交心的就那么兩三個。
感情最深的,自然是蕭若依。
可她和裴牧野什么情況,蕭若依都知道。
那時候她也渴望自己被裴牧野認可,原來,有這種想法的,不止裴牧野一個。
她偎在他懷里,勾著他的小手指:“那等開學,你去學校找我?!?/p>
裴牧野心里又軟又甜:“好。”
快到會所的時候,裴牧野再一次提及陸佐梵。
“他現在和以前變化很大,我知道你對他有意見,但不管怎么說,他和我這么多年的感情……”
“我理解?!绷治饕粽f:“他對待感情什么態度,只要和他玩的女孩沒意見就行,我不干涉別人的生活態度?!?/p>
“你不知道……”裴牧野嘆口氣:“陸佐梵愛上曲菁優了。”
“什么?!”林西音大吃一驚:“什么時候的事?”
“估計有段時間了?!迸崮烈罢f:“但曲菁優壓根不給他半點機會。”
“他想得美!”林西音咬牙;“他那樣的,還想染指菁菁?”
現在菁菁是她妹妹,有血緣關系的那種。
只要想想陸佐梵當初玩女人玩得多花,現在竟然把主意打在曲菁優身上,她就有想打人的沖動。
“你別生氣?!迸崮烈罢f:“他現在變了很多,而且,他們也根本不可能?!?/p>
“本來就不可能!”
裴牧野又嘆口氣:“等會見了他,我們別提這個?!?/p>
“我話都不想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