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城之聲報社的播音室。

　　豪斯瑟瑟發(fā)抖地看著踏入報社的暴徒們，又看了一眼和暴徒們站在一起的喬伊，顫抖地說道。

　　“百夫長先生……您，您這是在干什么？”

　　K-10“鐵壁”重型外骨骼，巨石軍工的得意之作，一般由擔(dān)任前鋒的重步兵或者十夫長、百夫長等一線作戰(zhàn)軍官配備，據(jù)說一拳能打死一頭雙頭牛。

　　當(dāng)然，穿著這些家伙的人大多數(shù)時候都用槍，很少近身肉搏。

　　因為知道這些，豪斯已經(jīng)快被嚇尿了。

　　喬伊看了豪斯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嫌棄。

　　他不是很喜歡這家伙，雖然之前喜歡過一段時間。自從有了報紙之后他就發(fā)現(xiàn)，這人嘴巴里簡直沒一句真話，就像營養(yǎng)膏一樣沒有營養(yǎng)。

　　“來把勝利和榮耀帶給我的孩子們，來成為他們的榜樣。”

　　喬伊回頭看了一眼洛維特和艾麗莎，以及工友會的大伙兒們。

　　“交給你們了。”

　　洛維特點了點頭，走到了豪斯的面前，看著這個臉色蒼白的小丑說道。

　　“廣播借我們用一下。”

　　他用的是借，但豪斯根本不敢說不，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蒼白的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請，請您用！需要我?guī)湍{(diào)試設(shè)備嗎？尊敬的……工人先生。”

　　看那褲子上沾著木屑，應(yīng)該是干高貴的木工活兒。

　　“不用，”一名工人走了出來，嫌棄地推開了想和他們套近乎的豪斯，“你們的設(shè)備就是老子做的……媽的，聽到你那公鴨嗓子我就難受！”

　　另一名工人笑出了聲來。

　　“哈哈，我贊同！簡直比洛維特鋸木頭的聲音還難聽！”

　　“豪斯！學(xué)一聲鴨子叫如何？肯定比你平時說的那些玩意兒好聽！”

　　豪斯急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扭曲的表情都快哭出來。

　　這時，一聲咳嗽傳來。

　　“咳！大家安靜，我們不必為難‘肯’，我們只拿回本就屬于我們的那些東西！”

　　將差點兒被嚇尿褲子的豪斯從工友們那兒拖了出來，洛維特拍了拍他肩膀，領(lǐng)著他的脖子到了報社門口，好心地說道。

　　“回家吧，晚上就別出門了，等巨壁的門開了想辦法逃出去。”

　　“我們不會揍你的，但別人可說不好。”

　　“謝……謝謝！”

　　豪斯感動的涕泗交流，千恩萬謝過，連滾帶爬地從報社跑出去，像一只掉進(jìn)雪堆里的老鼠，一溜煙跑沒影了。

　　看著那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笑了笑，洛維特關(guān)上門，回到了擁擠的播音室中，接過了工友調(diào)試好的話筒。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zhǔn)備開口，脆生生的聲音忽然從一旁傳來打斷了他。

　　“等一下。”

　　人們紛紛向小姑娘看了過去。

　　即使被無數(shù)雙眼睛看著也不再害怕，艾麗莎用認(rèn)真的聲音繼續(xù)說道。

　　“我們得先準(zhǔn)備一份播音稿，或者說演講稿。大伙兒們都會聽見你的聲音，我們得準(zhǔn)確地傳達(dá)每一個信息，不只是對外城的居民，也包括對內(nèi)城的居民……簡而言之，我們需要一份具體的綱領(lǐng)，告訴他們，我們應(yīng)該如何去勝利，我們勝利之后會有什么改變。”

　　她的眼中閃爍著與同齡人不同的智慧和勇氣，這次經(jīng)歷似乎一下子讓她成長了好幾歲。

　　洛維特覺得她身上有墨爾文行長的影子，但又完全不同。

　　不過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波爾和史蒂芬老爺其實也只差一個念頭。

　　她是墨爾文的女兒，像她的父親太正常了，如果一點兒都不像反而讓人害怕。

　　“她說的對。”

　　洛維特把話筒放了下來，看向工友會的大伙兒們，“我們需要起草一份綱領(lǐng)，告訴我們的伙伴這是起義，不是暴亂。”

　　一名工人點頭道。

　　“沒錯，還有告訴那些傭兵，讓他們老實點！別以為就他們有槍！”

　　看著七嘴八舌討論的大伙兒們，艾麗莎紅撲撲的臉上掛滿了開心的笑容。

　　終于有人肯聽她說話了。

　　而且是這么多人。

　　其實她并不是毫無辦法。

　　她相信，以后的自己一定能想出來比哭鼻子更好更成熟的辦法。

　　“我們不打算毀滅一切，但我們要一個新的開始！”洛維特看著工友們，不太好意思地說道，“這句開場白如何？”

　　一名電工豎起了大拇指。

　　“太棒了！”

　　在工友們的鼓勵下，洛維特開始即興發(fā)揮起來，就像念報紙的斯伯格一樣，講起了故事。

　　“……有形的史蒂芬可以被消滅，但無形的史蒂芬是無法被毀滅的。我們是他們的幽靈，他們也是我們的幽靈。”

　　喬伊咳嗽了一聲。

　　“停一下，這句話可以改一改，除了你們這些工友會的，很多人并不知道覺醒者波爾的故事，可能會覺得一頭霧水。”

　　“而且，太累贅了，這些話可以放到勝利的時候說。”艾麗莎也點了點頭，“此刻我們應(yīng)該用最樸素的語言，告訴大伙兒們接下來要做什么。”

　　就像聯(lián)盟的管理者一樣！

　　洛維特?fù)狭藫虾竽X勺。

　　“說的也是。”

　　大多數(shù)工人其實也是在口口相傳中聽說的覺醒者波爾的故事，畢竟剛下雪沒多久斯伯格就被老爺們抓走了。

　　很多人聽到的版本都是不同的。

　　如果斯伯格還活著，等把他救出來了，一定要讓他把故事給寫完了。

　　大伙兒們一起苦思冥想著。

　　有人提出改善勞工待遇，有人提出下調(diào)面包價格，也有人要求給富人加稅……但這些五花八門的主意似乎都只是隔著靴子瘙癢。

　　艾麗莎忽然想到了聯(lián)盟的‘根本法’，以及管理者在慶典上的宣言，于是靈機一動開口道。

　　“憲章！”

　　喬伊微微皺眉。

　　“你是說法律嗎？巨石城是有一部法律的。”

　　“但貴族不必遵守不是嗎？”艾麗莎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只要持有黑卡，違反了也不會受到懲罰，而他們帶走斯伯格也不是因為他違反了任何法律對吧？”

　　喬伊點了點頭。

　　“是民兵團(tuán)下的守衛(wèi)帶走了他。”

　　“從現(xiàn)在開始必須變得不一樣了，否則不管我們做什么都毫無意義，一切又會回到起點！”

　　艾麗莎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們，握緊了她纖細(xì)的拳頭，“內(nèi)城必須釋放斯伯格，從今天開始我們必須討論一個所有人都遵守的‘根本法’！莪們要把我們曾經(jīng)賦予黑卡的力量交給它！”

　　喬伊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

　　他忽然覺得自己賭上前途與命運的冒險并非毫無意義，或許明天之后這個聚居地真的會有什么不同，而他的孩子、孫子、曾孫子在日后也會將他視為真正的驕傲和榜樣。

　　大角鹿神在上。

　　雖然巨石城從來沒有國王……

　　但如果她愿意加冕，他愿意效忠這位女王。

　　洛維特也愣愣地看著她，嘴里嘀咕著。

　　“波爾……竟然是波爾……她也是波爾？”

　　他記得斯伯格寫過。

　　波爾掰掉了自己的黑卡……

　　……

　　沒有永世的帝皇，也沒有永垂不朽的城邦。

　　不過，兩個世紀(jì)的躑躅并不會是一場徒勞。

　　人們正是受夠了茹毛飲血的野蠻生活，才鼓起勇氣從天上借來了驅(qū)散黑暗時代的火。

　　而當(dāng)人們終于學(xué)會靠自己的力量點燃柴垛，守望火種的祭司便悄無聲息地退出歷史的舞臺。

　　這對守望火種的人并非是一種遺憾。

　　如果他不主動邁向新時代。

　　他的族群終有一日將被黑暗吞沒。

　　設(shè)計了這座聚居地的那位老人，未必沒有想到今天發(fā)生的事情——那個連計算機都未曾計設(shè)想到的未來。

　　他帶著人們建造了巨壁，設(shè)計了房明，將后人托付給它照看，并為它設(shè)計了最后的死亡。

　　這其實是一件禮物。

　　有生有死才能被稱為真正的生命，亙古不變的只是又冷又硬的石頭。

　　它在最后一刻變成了人。

　　而它守望的“孩子們”也在長久的沉淪之后迎來了新的曙光。

　　面對無法逃避的危難，人們再次聚在了一起。

　　他們齊心協(xié)力地點燃了火堆，一如兩百多年前的先祖?zhèn)儯部藭r艱面對那天崩地裂的災(zāi)難。

　　人們肩膀靠著肩膀，不分高低貴賤和老幼尊卑地坐在火堆前取暖，這兒沒有窮鬼和富人的區(qū)別，因為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從明天開始，大家都一樣了。

　　人們將籌碼扔進(jìn)了火堆。

　　看著黃綠交替的火弧在火堆上跳舞，孩子們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有人唱起了歌，有人彈起了六弦琴，有人把他們的故事編成了一首詩，教給孩子們?nèi)鞒?br>
　　冬天忽然沒那么寒冷了。

　　工人們把倉庫里的食物拿出來分給了大伙兒，反正他們的老板早就從這聚居地里跑了。

　　當(dāng)然，他們不是白拿的。

　　他們在里面留下了一張張小紙片，那是老板們發(fā)給他們的支票——現(xiàn)在正是該兌現(xiàn)的時候了。

　　工友會占領(lǐng)了巨石城之聲的廣播，由一位叫洛維特的代表，在廣播中宣布了這次起義的綱領(lǐng)。

　　那既是說給內(nèi)城的貴族們聽的。

　　也是說給自己人聽的。

　　永無止境的輪回到此為止，漫無邊際的長夜之后又是新的開始。

　　太陽確實不會因為人們要起床而升起。

　　但太陽終會升起。

　　這也是亙古不變的宿命和真理……

　　……

　　翌日的清晨。

　　大雪終于停了，厚厚的云蓋鉆出一抹朝陽，將巨石城白雪皚皚的街道鍍上了一層金燦燦的黃。

　　在宣布了起義綱領(lǐng)之后，工友會通過巨石城之聲廣播號召居民們團(tuán)結(jié)起來，并配合民兵團(tuán)對城中的庫存物資進(jìn)行統(tǒng)一配給。

　　工友會和民兵團(tuán)商議之后決定聯(lián)合市政廳成立“危機應(yīng)對辦公室”，并向新巨石城當(dāng)局過渡。

　　當(dāng)務(wù)之急是解決眼下的問題。

　　為了讓大家填飽肚子，一部分工人在工友會的動員下回到了崗位上。

　　營養(yǎng)膏生產(chǎn)廠重新開工，工友會的福利院——巨石城監(jiān)獄也開始對外開放。

　　然而物資缺口的仍然很大。

　　即便前段時間墨爾文截留了一批本該發(fā)往聯(lián)盟交付訂單的貨物，剩下的食品和生活用品也很缺乏。

　　對于要不要從一些囤積有大量的食物的居民手中強征物資，工友會和民兵團(tuán)之間也存在較大的分歧。

　　有人認(rèn)為亂世應(yīng)該用重典，也有人認(rèn)為這是赤果果的搶劫，還有人提議給被征收者一些補償……但現(xiàn)在傻子都知道，籌碼已經(jīng)不值錢了。

　　沒有人再承認(rèn)那東西。

　　給籌碼就等于明搶！

　　工友會能動員工人們，民兵團(tuán)能動員站在外城居民這邊的士兵，然而巨石城并不止有這些人。

　　市民、傭兵們又由誰來動員呢？

　　眼見沒法趁火打劫，一些傭兵嚷嚷著要出城，還有一些市民也想跟著出去，聽說在聯(lián)盟要飯都比在這兒舒坦。

　　如果說昨天晚上，這座城的所有居民都光榮地站在了理想的一邊，那么今天他們便不得不面對一個嚴(yán)峻的現(xiàn)實——

　　內(nèi)城的老爺們給他們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交到巨石城居民們手中的巨石城，已經(jīng)被無數(shù)蛀蟲咬得千瘡百孔了……

　　市政廳的某間辦公室。

　　艾麗莎正認(rèn)真地翻閱著手中的賬本，并與攤開在桌上的文件進(jìn)行核對。

　　作為危機辦公室的一員，而且是最小的一員，她負(fù)責(zé)清算外城市政廳現(xiàn)在能動用的資產(chǎn)。

　　雖然有些人對她的經(jīng)驗和立場表示了懷疑，但工友會的大伙兒們卻表示了支持。

　　工友會的大伙兒們大多有著樸素的價值觀。

　　比起那些滿口謊言、老奸巨猾的聰明蛋，他們寧可相信一個不那么熟練、但至少肯對他們說真話的小姑娘。

　　賬算錯了沒事兒。

　　改就是了。

　　大家又不是不講道理的野蠻人。

　　而艾麗莎也沒有辜負(fù)大伙兒們的期望。

　　她干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把自己在外城的家抄了，然后又把她老哥的那些狐朋狗友們在外城的產(chǎn)業(yè)也給抄了。

　　巨石城銀行的計算機中記錄著每一筆籌碼開支，很容易查出來那些貴族老爺們隱匿在外城的資產(chǎn)。

　　這些都是不義之財。

　　應(yīng)該歸屬于巨石城的全體居民。

　　看著手中那厚厚一疊賬本，艾麗莎的眼中寫滿了愁容。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她的父親到底為他的家庭和這座聚居地扛住了什么。

　　經(jīng)濟只是分配物資的手段，并不能憑空變出來沒有的東西。

　　正如父親出門之前說的那樣，他已經(jīng)把他能想到的一切辦法都用上了，但還是沒法讓這輛朝著山底下沖去的火車停下。

　　想到愁容滿面的老父親，艾麗莎不禁向心中那位精神支柱——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小聲埋怨了幾句。

　　“您做的也太狠了……”

　　愁眉不展的艾麗莎嘆了口氣，輕輕合上了手中的賬本。

　　民間工廠的違約金已經(jīng)是一筆糊涂賬了。

　　不管聯(lián)盟的工廠怎么抱怨都好，他們能做的也只有道歉了。

　　畢竟籌碼已經(jīng)徹底完蛋，那些用籌碼計價的訂單繼續(xù)做下去，等于給聯(lián)盟白干活兒。

　　更不要說簽下那些訂單的老板們早就跑路了，總不能讓同樣是債主的工人們替那些奸商還債吧？

　　當(dāng)然了，那些籌碼計價的債務(wù)，他們也會為聯(lián)盟免除……畢竟再多的籌碼也沒意義了。

　　巨石城必須用僅剩下的一點物資度過寒冬，巨石城的對外貿(mào)易只能暫停一段時間再說了。

　　可偏偏問題在于，巨石城的原材料完全依賴進(jìn)口！

　　不管是工業(yè)品還是食品的原材料。

　　他們可以不賣東西給外面的人，但外面的人也不會平白無故的把東西送給他們。

　　艾麗莎忽然突發(fā)奇想。

　　或許……

　　應(yīng)該鼓勵大家在花盆里種一些蔬菜？

　　可種子又從哪里來呢？

　　她聽說種地并不簡單。

　　比如隔壁的聯(lián)盟。

　　他們在北郊的數(shù)控種植塔和避難所的種植區(qū)里培育種子，搭配工業(yè)區(qū)生產(chǎn)的化肥，才能維持菱湖北岸農(nóng)作物的高產(chǎn)。

　　而現(xiàn)在光是北郊的農(nóng)作物，已經(jīng)不足以完全滿足聯(lián)盟居民的需要了。

　　最近他們把一部分外面的田地也改造成了育種田，由生物實驗室的種子研究科管理，再將將產(chǎn)出的種子和工業(yè)區(qū)的化肥一并出口到落霞行省，換回大量的基礎(chǔ)農(nóng)作物，這才讓所有聯(lián)盟的居民都填飽了肚子。

　　而其中還有無數(shù)她看不見的細(xì)節(jié)。

　　光是糧食問題這一項，就蘊藏著一本書都寫不完的知識，她雖然有上過學(xué)，但老師從未深入地教過她這些東西。

　　艾麗莎感覺眉心隱隱作痛。

　　啊啊啊……

　　太難了！

　　昨天她一整晚都沒睡，即便精神一直處在亢奮的狀態(tài)，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些撐不住了。

　　撐開小手趴在了桌上，臉貼著賬本假寐的艾麗莎，暈乎乎的腦子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要不……

　　對管理者撒嬌如何？

　　這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或許看在自己可愛的份上，他會給巨石城的大伙兒們一筆物資也說不定？

　　只要能讓大家安穩(wěn)的度過冬天，她什么都愿意做，畢竟她們一家人欠這座聚居地的居民太多了。

　　人們善良地寬恕了她，但單方面的給予只是施舍，她也想為大伙們兒做些什么，替父親、母親、哥哥姐姐們把欠下的債還上。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想著想著，艾麗莎的臉忽然紅了下，使勁搖了搖頭，把那些有一搭沒一搭冒出來的不切實際的念頭，趕出了冒著熱氣的腦子。

　　她不能和父親一樣……

　　求人是沒有用的。

　　“……他說我會成為一個出色的人。”小聲默念著，艾麗莎把臉從賬本上挪開，重新振作了起來。

　　正是那句話鼓勵了她。

　　她才在那個決定自己和所有人命運的關(guān)鍵時刻，勇敢地站了出來。

　　如果她選擇袖手旁觀，而所有人都和她一樣默默地看著，他們便不會走向那萬中無一的可能。

　　“我已經(jīng)做成了一件事情……我不能讓他失望。”

　　眼神重新恢復(fù)了清朗，艾麗莎的眼睛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思忖著自言自語道。

　　“……不過，就流民這件事情和聯(lián)盟進(jìn)行外交層面的交涉，應(yīng)該是有希望的。”

　　聯(lián)盟應(yīng)該也不愿意看到數(shù)十萬難民沖垮他們好不容易維持的秩序，幫助巨石城也是幫助他們自己。

　　他們臨時搭建的公寓樓目前最多能安置四萬多人，而且聽說已經(jīng)住進(jìn)去一大半。

　　顯然他們也低估了巨石城的“爛”。

　　那位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此刻應(yīng)該也在為如何拆除近在咫尺的炸彈而頭疼吧？

　　嗯哼。

　　發(fā)現(xiàn)了解決問題的突破口，她的嘴角牽起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們會把門好好關(guān)著，并說服大家耐心地等待冬天和開春的浪潮結(jié)束。同時我們也懇請聯(lián)盟，能夠支援我們一些生存所需的營養(yǎng)膏和過冬的燃料……我們誠懇地請求你們，能伸出援手幫幫我們。”

　　“這樣的交涉應(yīng)該是行得通的。”

　　實在不行可以以借款的名義。

　　由巨石城新當(dāng)局從聯(lián)盟銀行借一筆專項貸款，用于購買營養(yǎng)膏之類的緊急救援物資。

　　聽說那東西不好吃，也沒什么營養(yǎng)，但她愿意和大家一起吃，直到大家的生活再次走上正軌。

　　至于未來……

　　艾麗莎的眼神有些迷茫。

　　對于巨石城而言最好的結(jié)果自然是加入聯(lián)盟，或者至少像落霞行省諸國那樣成為聯(lián)盟的協(xié)作者。

　　不過這件事情她一個人做不了決定，需要和這座聚居地的所有人商量。

　　而且光他們自己想也沒用。

　　巨石城的人口比聯(lián)盟四座城加起來還要多，想加入別人，還得考慮一下別人肯不肯接手。

　　這可是個超級無敵巨大的爛攤子……

　　這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洛維特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艾麗莎雙手撐著桌子立刻站起身。

　　“洛維特先生，您來的正好，我希望您可以代表巨石城和聯(lián)盟方面進(jìn)行交涉！”

　　洛維特愣了下，旋即眉頭皺起。

　　“先別管這件事了……內(nèi)城那邊出大事兒了。”

　　艾麗莎愣了下。

　　“……內(nèi)城？”

　　因為外城還有一大堆麻煩沒解決，巨石城新當(dāng)局便沒有逼迫內(nèi)城的居民們投降，也沒有催促他們立刻出來，只是向他們單方面地宣布了起義綱領(lǐng)以及新當(dāng)局成立等等一系列的事宜。

　　巨壁已經(jīng)被倒戈的士兵們控制，民兵團(tuán)的控制權(quán)基本已經(jīng)被掌握在了喬伊等一眾基層軍官們的手中，如果說之前是內(nèi)城把外城拒之門外，那么現(xiàn)在便是外城包圍了整個內(nèi)城。

　　等擺平了外城的麻煩之后，再處理內(nèi)城居民的問題也是一樣的。

　　艾麗莎不明白洛維特為什么要在此刻提起內(nèi)城，然而當(dāng)她聽完他的敘述之后，整張臉都蒼白了起來。

　　“什么……巨石大廈要塌了？！”

　　洛維特神色復(fù)雜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史蒂芬……我的意思是內(nèi)城的居民們應(yīng)該沒有說謊。”

　　“他們在內(nèi)城囤積了夠他們用好幾個月的物資，如果不是發(fā)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兒，就他們昨天晚上的態(tài)度，八成是打算守著那道圍墻直到我們所有人老死。”

　　艾麗莎咬著嘴唇。

　　她的母親和哥哥姐姐們還在里面……

　　“他們……提出了什么要求？”

　　洛維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他們要求什么已經(jīng)不重要了，現(xiàn)在的問題是他們出來以后，我們怎么對待他們。當(dāng)然，工友會的大伙兒們表示，只要斯伯格還活著，可以饒他們一命。可我們都覺得，斯伯格大概是活不成了，畢竟那個出血量，你說那兒殺了一頭豬我都信……”

　　辦公室陷入了沉默。

　　就在氣氛僵硬到極點的時候，一聲輕輕的咳嗽忽然跟著腳步聲一起傳進(jìn)了門里。

　　“咳……我的老朋友，你們就這么巴不得我死掉嗎？”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洛維特驚喜地瞬間回過頭去，只見斯伯格正笑盈盈地站在門口，胳膊還騷包地搭在了門框上。

　　“大角鹿神在上……”

　　洛維特快步走上前去，拍了拍這家伙粗糙的老臉，激動的眼淚都快擠出來了，“你還活著！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不是我的血……”拍開了洛維特的手，斯伯格笑著說道，“說起來你可能不會信，多虧了尊敬的城主大人，我看了一場好長好長的電影。”

　　“城主？和城主有什么關(guān)系……”洛維特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衣領(lǐng)，急不可耐地說道，“別管什么電不電的了，后面的故事呢？！”

　　斯伯格不好意思地看著他。

　　“其實你們已經(jīng)替我寫完了，而且寫的比我好多了……”

　　洛維特瞪著他的眼睛。

　　“別特么想賴掉！我們要看你寫！”

　　“好的好的……等我閑下來就把它一口氣寫完，不過為了取材，我可能得先去一趟北郊。”

　　按住了某個快瘋掉的大胡子，斯伯格咳嗽了聲，接著看向了房間里某個淚眼婆娑的小姑娘。

　　“初次見面……你就是艾麗莎嗎？我叫斯伯格，罐頭廠白干活兒的工人。像您這樣的大小姐，估計一輩子也不可能認(rèn)識我這樣的窮鬼。”

　　“別說這種欺負(fù)人的話了，她現(xiàn)在和我們是一伙兒的。”

　　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喬伊從門里走了進(jìn)來，看著艾麗莎繼續(xù)說道。

　　“他們把斯伯格放了出來，工友會的大伙兒們看在他完好無損的份上，決定赦免內(nèi)城的居民。他們可以留下加入我們，畢竟這里也是他們的家。當(dāng)然，他們也可以出去，但還是和我們一樣的規(guī)矩，每個人20公斤的行李——”

　　斯伯格立刻補充了一句。

　　“等等，你們得加上一條，價值低于一萬銀幣——”

　　“謝謝！！！”

　　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艾麗莎用力地低下頭，深深地鞠了一躬，可被劉海藏住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掉在了地板上。

　　當(dāng)然，那不是難過的淚水……

　　她也無法形容此刻心中洶涌澎湃的情緒。

　　他們攜手共同走到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存在的結(jié)局。

　　但此刻他們就站在這里。

　　所有人一起……

　　這時候，一只小手忽然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脆生生的聲音也隨之從一旁傳來。

　　“姐姐，別哭了……大家都得救了。”

　　艾麗莎睜大了眼睛，微微抬起頭，只見一個只有六七歲的小姑娘，正擔(dān)心地看著她。

　　“你是……”

　　“我的孩子，安娜。”

　　走到了艾麗莎的旁邊，喬伊將安娜抱了起來，寵溺地用食指刮了刮小家伙的鼻梁。

　　“她是今早回來的，和她的哥哥姐姐母親一起，跟著那些內(nèi)城逃出來的人們……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們，小家伙兒非吵著要來看看那個艾麗莎姐姐。”

　　艾麗莎愣愣地看著父女倆，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不想給自己的小粉絲留下一個愛哭鼻子的印象。

　　不過安娜卻不太在意。

　　可能因為自己也是個愛哭鬼的緣故，看著突然就不掉眼淚了的艾麗莎，她頓時眼睛閃閃發(fā)亮地豎起了大拇指。

　　“姐姐真棒！”

　　艾麗莎紅著臉說道。

　　“我……我其實什么也沒做，還是你的父親更厲害一點。”

　　“哈哈哈，那是當(dāng)然！”

　　喬伊爽朗地笑著，胡子拉碴的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一點兒也不掩飾臉上的得意。

　　“我的寶貝女兒可說了——”

　　“我是她驕傲。”

　　……

　　陰森寒冷的巨石大廈，此刻空空蕩蕩。

　　受了些傷的萊茵費勁千辛萬苦，總算在黎明時分，趁著內(nèi)城大門開啟的那一刻混進(jìn)了這里。

　　他在內(nèi)城藏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人跟上來，然后才摸去了正中心的巨石大廈。

　　在所有人都往外走的當(dāng)口，他是唯一一個向內(nèi)城跑去的人。

　　那些內(nèi)城居民們都像瘋了似的，扎堆似的擠在了出口，像出籠的豬一樣往外逃跑。

　　不過這正中了他的下懷。

　　他不在乎那些窮鬼和權(quán)貴們的爭斗，布格拉可沒有這么多狗屁倒灶的破事兒，火石集團(tuán)下的每一名員工都無比幸福，并且一切以公司的利益優(yōu)先。

　　作為火石集團(tuán)的一員，他是來取一樣?xùn)|西的……

　　一樣能夠讓自由邦獲得真正自由的武器。

　　推開會議廳的大門，他跨過灑滿文件的門口，拎著帶電筒手槍匆匆環(huán)視了一圈這一片狼藉的殿堂。

　　這兒是貴族老爺們平時開會的地方。

　　“媽的……怎么連盞燈都不開。”萊茵嘴里嘀咕了一句。

　　外面的天空雖然已經(jīng)被黎明的太陽點亮，但巨石大廈的外面環(huán)繞著一圈圈高樓，導(dǎo)致沒有多少光能找到這里。

　　晨曦的光芒將窗簾的影子拉的老長老長……

　　“呵呵……呵……”

　　毛骨悚然的笑聲忽然飄來，把萊茵嚇了一跳，連忙將燈光和槍口一并指向了會議室的角落。

　　那兒坐著一個人。

　　身著一身華貴的正裝。

　　看樣子應(yīng)該是內(nèi)城的貴族。

　　萊茵心中一喜，清了清嗓子喊道。

　　“嘿，朋友，做個交易吧！只要你肯幫我找一樣?xùn)|西，我就帶你從這個完蛋的地方逃出去！”

　　“交易？出去？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原本淺笑著的希德，忽然癲狂地大笑出聲來。

　　那突然暴起的動作和笑聲再次把萊茵嚇了一跳，還以為這家伙要耍什么花招，手里的槍都差點兒走火了。

　　“閉嘴！你特么瘋了嗎！？”

　　萊茵惱火地吼了一嗓子，向他走了過去，準(zhǔn)備給這個瘋瘋癲癲的家伙一點顏色瞧瞧。

　　希德卻無視了他，只顧盯著手中的交易器，或者說盯著屏幕中那根一動不動黏在邊緣的線條。

　　“倒了，我居然拿倒了……嘿……居然倒了……”

　　“倒了？”萊茵皺起眉頭看著他，“什么倒了？”

　　希德仍然沒有回答。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他的心跳就像那根被焊死在地板上的線條一樣，徹底失去了波瀾起伏……

　　S幣雪崩了。

　　一枚S幣兌不到枚籌碼。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跌的這么慘。

　　就像他不知道那玩意兒為什么會漲上去一樣。

　　原來S幣是可以跌破發(fā)行價的……

　　希德現(xiàn)在才知道。

　　但從來沒有人告訴他。

　　“全完了。”

　　面如死灰的希德喃喃自語著，像一具活著的行尸走肉，木然地抬頭望向了天花板。

　　他仿佛看見了他的祖先在向他招手。

　　“父親……爺爺……對不起。”

　　“我輸了。”

　　“我打不贏他們……他們都要和我作對，他們真不是個東西，我也不是個東西。”

　　淚水順著他眼角的皺紋滑過耳垂，滾落在地，掉在了那張被灰塵包了漿的黑卡上。

　　他忽然觸電似的坐直了，雙手捂住了臉，像個做了錯事兒的孩子一樣，顫抖著肩膀。

　　“嗚嗚嗚嗚……”

　　“我……”

　　“我當(dāng)面去和你們道歉！”

　　到最后，他還是沒有勇氣去面對外面的人……

　　地板忽然開始顫抖。

　　萊茵臉色猛地變了。

　　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腳下這棟大樓，八成和他眼前這個老東西一樣發(fā)癲了。

　　“日——”

　　逃跑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崩落的碎石很快淹沒了這里的一切，他用最后的一抹余光瞥見，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忽然站起來擁抱了落下的天花板……

　　巨石大廈轟然倒塌。

　　濺起的塵埃頃刻間吞沒了整個內(nèi)城，與翻滾的碎石瓦礫一并狠狠地撞在了內(nèi)城的圍墻上。

　　然后向上翻滾……

　　那座樓。

　　終究還是塌了。

　　……

　　遠(yuǎn)方之風(fēng)大酒店。

　　最高層的豪華套間。

　　父子二人站在落地窗邊，眺望著近在咫尺的巨石城。

　　站在這里，視線剛好可以越過巨壁，能夠一直望到內(nèi)城。

　　維佳特意預(yù)定了這間視野最開闊的房間，就是為了看這座聚居地的最后一場熱鬧。

　　這兒的老板萊斯頓是個能做大買賣的人。

　　即便自己付款的時候用的是籌碼，他也沒有因為現(xiàn)在籌碼不值錢了就把自己趕出去。

　　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遠(yuǎn)處蕩起的塵埃，維佳的十根指頭都戳在了窗戶上，嘴里絮絮叨叨著。

　　“塌了……竟然塌了……”

　　巨石大廈會被炸掉是他意料之外的。

　　是被暴民們炸了嗎？

　　還是……

　　它的“使用期限”到了？

　　“啊……我親愛的希德老爺，您可千萬不要有事。”

　　維佳的臉上漸漸浮起扭曲的笑容，為了不讓兒子看見，他把鼻子也戳在了窗戶上。

　　站在一旁的小胖子皮魯嘀咕了一聲。

　　“可惜了……我的籌碼還沒出掉。”

　　“當(dāng)個教訓(xùn)吧，孩子，”維佳收斂了扭曲的笑容，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想要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行商，你首先得有一只比鬣狗還靈敏的鼻子。”

　　皮魯歪了下滾圓的腦袋。

　　“比鬣狗還靈敏的鼻子？”

　　“風(fēng)險，”維佳微笑著說道，“你既得知道對面是人是鬼，也得小心自己手上的東西是錢還是紙。S幣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但還不夠好，你只注意到了S幣的風(fēng)險，但沒有注意到它錨定的籌碼本身也可能成為垃圾。”

　　“這誰想得到啊……都用了一個半世紀(jì)了。”皮魯嘀咕著說道。

　　維佳微微笑著說道。

　　“所以那兒的人們現(xiàn)在都成了窮鬼，而我們?nèi)矶恕！?br>
　　正說話間，房門外傳來敲門聲，阿隆推開門走了進(jìn)來。

　　維佳立刻回頭看向了他。

　　“希德呢？”

　　他已經(jīng)轉(zhuǎn)移了全部能轉(zhuǎn)移的財產(chǎn)，現(xiàn)在這座城里唯一讓他牽掛放不下的，也只有那位兒時的伙伴了。

　　阿隆遺憾地?fù)u了搖頭。

　　“不在撤離內(nèi)城的隊伍里……應(yīng)該是死了。”

　　維佳的臉上浮起一抹失望，失魂落魄地念叨著。

　　“死了……居然死了。”

　　阿隆頓了頓，繼續(xù)說道。

　　“但是他的夫人和三個孩子還活著，包括已經(jīng)成家的大兒子。”

　　他覺得這條線索老板應(yīng)該會感興趣。

　　果然，當(dāng)他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那雙失魂落魄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渴望的火焰。

　　離開了落地窗邊，維佳興奮地走到了阿隆的身前，握住了他的肩膀。

　　“一定要把他們撈出來！所有人！”

　　松開了阿隆的肩膀，維佳興奮地搓著手，走到一旁的桌邊，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麥克倫將軍珍藏的紅酒。

　　“……我承諾過的，我要好好地報答希德老爺?shù)亩髑椋F(xiàn)在輪到咱們報恩的時候了！”

　　他可沒忘記那天他在希德的家里，親口對那位老爺說過的那句話——

　　‘我對您永遠(yuǎn)忠誠……老爺，我一定會報答您。’

　　看著那火熱的眼神，阿隆無奈地點了點頭

　　“了解。”

　　真是惡趣味的老板……

　　不過這廢土上。

　　哪有那么多的好人呢？

　　看著房門關(guān)上，維佳忽然想到了什么，向前晃了晃食指，放下手中的美酒，回到了落地窗的旁邊。

　　遠(yuǎn)處的塵埃已經(jīng)散去了。

　　但還有一個人正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那里，像是在懷念什么似的。

　　他們可不能懷念。

　　有什么遺憾一定得現(xiàn)在了卻才行。

　　把手放在了兒子肥厚的肩膀上，維佳輕聲細(xì)語地說道。

　　“我的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我讓阿隆叔叔幫你把他買出來。”

　　“庫米特！”

　　皮魯眼睛一亮，喜笑顏開地說道。

　　“我可喜歡和他一起玩了，就是他太霸道了，總是搶我看上的玩具和姑娘，他對基修從來不這樣。”

　　維佳皺起了眉頭。

　　“這個毛病得改一改。”

　　皮魯立刻害怕地低下頭。

　　“對不起……”

　　“把頭抬起來，我的孩子，”維佳拍了拍他肩膀，輕聲說道，“該道歉的不是你，裕望是人的天性，我要和你說的是……任性的毛病得改一改，你可不能像那些粗魯?shù)募一飩円粯有U橫。你看見了，那搓灰就是他們的結(jié)局。”

　　皮魯認(rèn)真點了點頭。

　　“我會記住這個教訓(xùn)的。”

　　維佳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不愧是他的兒子。

　　繼承他的衣缽是沒什么問題了。

　　“我很高興，不過你也不能只顧著自己，你也得幫幫你的好朋友，他畢竟沒少‘照顧’你。以后咱們都得去吃人的廢土上謀生活了，他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了。”

　　擠在肥肉里的小綠豆閃爍著光芒，皮魯用力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我知道了！我會幫庫米特少爺改掉任性、粗魯?shù)膲拿。屗涀〔荒芸倱寗e人的東西。”

　　“太棒了。”維佳豎起大拇指，哈哈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之后我會把你們送去布格拉自由邦，庫米特少爺會和你一起去那里上學(xué)，記得關(guān)照一下他。”

　　“放心吧父親！”皮魯興奮地點著頭說道，“不過，為什么我們不去理想城呢？”

　　“那兒不適合我們，他們的理想對除了他們之外的任何人都是毒藥，等你長大之后會明白的，”維佳笑了笑，“而且，你也不想變成基修那樣的白癡吧。”

　　“那個基修確實不怎么聰明，夸他是最累的，”皮魯嘀咕了一句，“對了，還有個基修……老爹，我們不也幫幫墨爾文他們家嗎？”

　　皮魯不在乎基修，但他記得基修有個漂亮的妹妹。

　　她幾乎是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里面最漂亮的一位了，夜之女王酒吧的老姑娘們完全沒法和她比。

　　可基修從來不肯把她帶進(jìn)他們的圈子里。

　　維佳的眼神忽然浮起一絲忌憚，盯著兒子的眼睛，用不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他有自己的老爹，就不用我們操心了。”

　　當(dāng)然。

　　維佳并沒有告訴自己的兒子，他忌憚的并不是那個已經(jīng)垮臺的墨爾文，而是他的小女兒艾麗莎。

　　準(zhǔn)確的說，是站在她背后的那個人。

　　直到這場“戰(zhàn)爭”結(jié)束了為止，維佳商行都沒有完全調(diào)查清楚，聯(lián)盟在“巨石城危機”中打出的全部手牌。

　　他們干凈利落地做完了一切，干掉了籌碼，干掉了黑卡，沒死一個人，瀟灑地收拾戰(zhàn)利品回家。

　　連他這個蹲在戰(zhàn)壕里被揍得暈頭轉(zhuǎn)向的“大頭兵”都忍不住佩服，他們確實下了一手好棋。

　　他的希德老爺輸?shù)貌辉?br>
　　所有明線暗線都指向了那個管理者，他不確定墨爾文是否有偷偷和聯(lián)盟達(dá)成利益交換，但他卻不得不對一條不起眼的情報提起足夠的重視。

　　根據(jù)阿隆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在聯(lián)盟的凱旋慶典上，艾麗莎曾與那位管理者有一面之緣。

　　那位聯(lián)盟的統(tǒng)治者似乎說了不少話，贊賞她會成為一位能干的女人。

　　而之后墨爾文在入駐企業(yè)子公司旗下酒店，并與曙光城城主盧卡會面之后的第二天，便偷偷去聯(lián)盟的銀行辦了一張卡。

　　雖然這只是些捕風(fēng)捉影的傳聞，搞不好還是墨爾文那老狐貍自己放出去的風(fēng)，但考慮到“新維佳商行”今后還得在河谷行省做買賣，這件事情還是得慎重考慮一下。

　　他厭惡風(fēng)險。

　　尤其是沒必要的風(fēng)險……

　　-

　　（房明的結(jié)局其實在一開始就寫好了，它的名字就是一種隱喻，其實有聰明的讀者很久以前就發(fā)現(xiàn)了，它是format的諧音。不留遺憾地走完一生，在最后一刻明白了愛與恨，重新認(rèn)識了自己的設(shè)計者，這對它而言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局。我能想象到的BE，大概就是“鮮血的結(jié)束”？但那就沒什么戲劇性了。另外，想看艾麗莎BE的和天天類比現(xiàn)實的請做個人吧，不應(yīng)該……）